看看时间,已经到饭点了,天色也暗下来。
她实在懒得做饭,于是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
外卖员坐电梯上来的时候,张琼就听到动静了。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格外紧张。
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有的人怕鸟,有的人怕昆虫,有的人怕密集的东西。
前面说过了,张琼非常害怕敲门声。她极少点外卖,也是这个原因。
张琼本来在客厅,听到电梯的动静,她走到了卧室。在卧室的话,听到的敲门声会小一些。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张琼还是哆嗦了一下——这个外卖员的敲门声出奇的大。
她大声应了一句:“您好!放门口吧!”
“咚咚咚!”外面的人仿佛没听见。他还在敲,同时拨通了张琼的电话。
张琼把电话接起来,对方没有发出声音就挂断了。
张琼走出房间,打开房门。
外卖员戴着头盔和黑色的口罩,一言不发地把外卖递到她手里。
张琼拿着外卖关上门,觉得这个外卖员好奇怪。敲门声巨大,打通电话又挂断,也没有像别的外卖员那样礼貌地说:“您好,您的外卖。”
她给梁和发消息讲述了这件事,梁和一句话就解开了她的迷惑。
梁和:“是聋哑外卖员。听障人士敲门会格外大声。打电话是为了提醒你开门,挂电话是因为他们无法与你交流啊。我家常点外卖,碰到这种情况很多次了。你不用怕。残障人士能够就业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张琼这才放松下来,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笨了。
晚上,张琼感到很无聊,想给梁和发消息,又怕打扰了难得的父子假期时光,最后刷了会短视频就早早睡下了。
她做梦了,梦到自己一个人在家,又点了外卖。
听到电梯的动静,她还是像个孩子一样跑到卧室等着敲门声响起。
来的似乎又是那个戴着黑色口罩和头盔的聋哑外卖员。
他用力地哐哐敲着门,声音比刚才还大。张琼在卧室里心又惊得一哆嗦。
她快速走到门口。她要受不了了,这敲门声越来越大了。
“咚咚咚咚咚!”
她迅速拉开门,果然,还是刚才那个外卖员!他礼貌地把餐袋递到她手里:“您好,您的外卖。”
张琼连忙说:“谢谢啊。”
她把外卖放到客厅的桌子上,拆开包装吃起来。
吃着吃着,她就睁大了眼睛。
不对,这个外卖员不是聋哑人吗?他怎么开口说话了!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起来,那个外卖员又回来了!
张琼慌了——他明明已经送完餐了,自己没有差评,没有投诉,他为什么又回来?
她轻轻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牢牢握住门把手,试探着问:“您好,怎么了?”
楼道里的灯好像坏了,外面一片黑暗。
那个外卖员在黑暗中慢慢凑到那条门缝上,压低声音,几乎脸贴脸地对张琼说:
“您忘记关门了。您的家里,好像进了很多蚊子。”
张琼哐当一声把门拉上了。
她吓坏了,哆嗦着给老公打电话。
张琼老公:“我们在海滩上玩,这里很凉快。”
张琼:“什么海滩?你不是回老家了吗!”
张琼老公笑嘻嘻地说:“淘淘和琪琪发烧了,我带他们在海水里降降温。”
张琼挂断了电话。
乱套了,乱套了!淘淘和琪琪怎么会发烧?发烧的不该是他们!
到底是谁发烧了?张琼艰难地思考——发烧的是何倩啊!白天秦嵩说过,他要回家照顾她!
这是梦!
张琼挣扎着从梦里醒了过来,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慢慢缓和自己的情绪。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凌晨两点了。
“咚咚咚咚咚!”巨大的敲门声突然再次在黑夜里响了起来。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在梦里了。
第33章 家(四)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张琼的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她这才明白过来,刚才的梦不是无缘无故的。
梦里的敲门声,是现实中传过来的!
那个用头盔和口罩把脸全遮住的聋哑外卖员,他真的回来了!
张琼仿佛已经看到——他僵硬地立在一片黑暗的楼道里,左手提着一袋外卖,右手机械地一下又一下敲着门。
楼道空无一人,街道也空无一人。他一个人孤零零立在门口。
只要她去开门,对方就会弯下腰,慢慢把脸挤进门缝,阴恻恻地说:“您好,您的外卖。”
张琼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颊,很痛,这次真的不是做梦了。
凌晨两点了,他到底要做什么?!
张琼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公的电话。
没人接。
他开了一下午车,回到乡下跟亲戚们交杯换盏,现在一定睡的比死猪还沉。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响。但声音似乎没那么大了,像是怕惊扰了隔壁的邻居。
张琼感受到了一丝阴险的意味:他要敲出声音,又不想敲出让邻居听到的声音。
他只敲出张琼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