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宝有种预感:他即将说的话肯定有毒,从而为她开启不可逆的命运之旅。
他盯她半晌,声音很低很低地说:“何必多此一举。你治好我的腿,就不必弄瘸自己了。”
莲宝:“…….!”
谢特!果然有毒。她脑子里一阵敲锣打鼓、兵荒马乱。
看来治好哥哥的事还是被他咂出玄机了。
这老东西可真狡猾。这下她不完犊子是没天理了。
莲宝忽然一笑,嗲声嗲气地问,“哎呦,什么事都瞒不过大叔哦。这么说,刘二帽的尸体是你去举报的呀?”
他目光凉凉的,“我为何如此做?”
“为了拿捏我这个口蜜腹剑的无耻之徒呗。”她还挺骄傲的。
他破功地嗤了一声,笑道:“我捏你比捏小狗还容易。需要大费周章?”
莲宝吊起眉头,嘟哝道:“别不承认。他躺的地方要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他微微一笑,徐徐说:“就不能是幕后凶手?”
莲宝银牙一咬,麻的,也是!她愤恨地说:“江塘里有人要我的命。我招谁惹谁了,不就好看了点么?”想到常大人阴险的嘴脸,真是寒气透体。
好吧,事情到了这地步,唯有孤注一掷把宝押他身上了。这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救火之计。会不会把自己抛进更险恶的迷沼呢?很可能。真是造孽啊。
整件事就像上天为她设计的完美落网,一环扣一环到了这里,根本没有逃避的可能。
她笑得更讨好了,凑近他说,“那好呀,我帮大叔治腿。可是你得发誓,以后要保护我,任何人想加害于我你都不准。”
“不发。”他板着那张腊肉脸,毫无表情地说,“反正,我这病你也未必治得好。”
“瞎说,我能治八万四千种病。”她在那条瘸腿上一捏,近距离把眼对他一挑。
他眉心一窜,又感觉妖气攻心了。
“大叔听说了吧,我哥本来前一天还流脓,瘫床上不能动的。转眼第二天就成齐全人了。”
“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她作怪地冲他一笑,悄声说:“喝了一碗药酒而已。施了法力,能治八万四千种病的酒。”
彼此相对,目光交织。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静得没有起伏,“施了法力的酒?”
、“是哦。你晓得的嘛,我是仙女下凡哦。”
余天胤看向屋外如火的盛夏,欲迎还拒地说:“既是仙女下凡,中了奇毒也能治?”
“当然。”她的口吻比卖狗皮膏药的还自信。
若非他见识过她的神奇,断然是不敢取信这种人的。
半晌,他徐徐说,“天下有种奇毒叫‘腐毒’,乃是巫医以命祭天,利用邪术所制。一旦中此毒,必受腐骨化肉之苦,直到吐尽浑身的血,成为干尸而死。”
他凌厉地瞥她一眼,“此毒真力逼不出,药石也不可解。像霉斑一样附于骨骼中。每月发作一次,骨骼会渐渐朽化。平日浑身发寒,三伏天也像置身冰窟。”
莲宝大悟了,怪不得他穿得像月子里的产妇。
“你的酒可能解此毒?”他说这话时,眼睛像幽暗的洞穴。最深处跳跃着希望的火光。
“能啊。保你立竿见影解毒,腿半时辰就能好。但是……”
“但是?”他语气很慢地重复。
莲宝压着声音说:“我隔半个月才能发功。大叔要给我半个月。”
他脸一黑,“你逗我?”
“没逗你。你都七十五了,又不是七岁,我逗你没意思。”莲宝扁了嘴,作出一张可爱的苦脸,“是真的呀。我要是强行发功,很可能会暴毙的。”
他看了她好半天,松口说:“姑且信你。老夫虽然七十五了,可是没活够呢。你现在给了我活命的希望,到时要是搞砸了,你猜我这恶毒的死瘸子会不会让你好过?”
“搞砸了,你拉我陪葬好了。”她捏捏火腿,“现在你发个誓。”
他拍开了她作乱的爪子,狰狞用力地说:“不发。”
莲宝抓起他的手击掌,“我当你发了,交易成立。现在起你要保护好本神医,别让我落官府手里。我做饭去。”她一阵风跑厨房去了。
第39章 039
◌再开口,他也卑劣起来了。.
沈安走进堂屋,垂着脑袋恭敬地说:“既有王姑娘做饭,老奴让人重新煎药。”
“不必再煎。我这死瘸子早点死了清净。”他的恶气还没消尽,要作到尽兴为止。
沈安连忙表示诚惶诚恐,沉痛地说:“主子,那药虽然效果勉强,不吃总不行。”
余天胤阴阳怪气地说,“吃又怎样?不过就是饮鸩止渴。该发作时照样发作。哪次不是锥心刺骨。我再活半个月就死了。半个月后你准时来收尸。”
凡是把死挂嘴上的人大多是不想死的。
他内心盼的是半个月后柳暗花明、获得新生。事情进展到这一步,他把生命最后的希望都压那家伙身上了。
“……主子啊。”沈伯再劝。
余天胤阴恻恻瞥着仆人,嫌烦地说:“别装得很痛苦。知道你们没人是真心的。各个是口蜜腹剑的奸佞。”
沈伯:“……”他明明是忠臣好么?方才的姑娘才是奸佞的派头。
厨房里,莲宝忙得热火朝天。
余家的灶头是青石砌的。干净,板硬,比她家的泥巴灶更能满足家务控的需求。她的水平都发挥出来了,麻溜地做了几个夏日家常小菜:葱拌豆腐,青椒塞肉,红烧茭白,丝瓜蛋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