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有些不敢想,若是云挽不愿他出手,他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无霜剑终是出鞘,寒霜随剑气铺展开来,那些围绕着有苏濯灵的魔修皆惊异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警惕地四处看去,但还未等他们看到沈鹤之的身影,无数锋利的剑光便夹在霜花之中,如雨般的落下。
只一息间,在场的魔修便被斩了个粉碎,原该炸开的血水,被冰霜覆住,冻凝成了一朵朵艳色的花,在万千霜白血红中,有苏濯灵吃惊地抬眸,便见一名白衣青年落至了她面前。
“沈鹤之......”她唤出了他的名字,带着莫名的咬牙切齿,和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怨恨。
沈鹤之没有说话,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有苏濯灵伤得很重,却仍强撑着,恶狠狠地瞪着眼睛:“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你不会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对你回心转意吧?”
沈鹤之的目光只在有苏濯灵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他眼底闪过的,是一种压抑低沉,又莫名有些挣扎的情绪。
“即使不是你,我也会出手,”他道,“任何一个人落至这种境地,我都会救。”
......
云挽一路追了出去,她对于魔气与灵气的感知皆很敏锐,她原以为她能很清楚地寻到虞惊意留下的痕迹,却有些惊讶的发现,她竟找不出丝毫灵气的气息。
在一众浓郁的魔气中,她找得极为艰难,直至在地上看到了零星的血迹,她才在一处拐角后的巷子里,看到了一道黑衣身影。
那人披着一身的黑袍,手中提着正滴着血的照霞剑,身形佝偻着,显然是受了伤。
云挽与虞惊意的关系算不得多好,更称不上熟悉,但她还是觉得面前这道背影是那样的陌生。
“虞师兄?”
她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那人竟真的转过身来,但仅这一眼,她却露出了吃惊之色。
那个人的确是虞惊意,却并非是她印象中的那个虞师兄。
他的脸上遍布着魔纹,原本的黑发也成了一头银丝,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眸,倒映着云挽的面庞。
他......堕魔了。
第098章
云挽几乎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 又将剑横在了身前,她对于魔的印象实在太不好了,即使再性情温和的人, 一旦堕魔, 便再不是原本的他。
虞惊意却轻轻笑了一声:“祝师妹不必担心,我已撑不了太久了。”
云挽这才注意到, 此时的虞惊意已受了重伤, 甚至连挪动都无法轻易做到, 遑论对她出手。
应当是他斩杀越无疾后, 越无疾击向他的那一掌造成的, 那一掌用尽了越无疾的所有力气, 生生打在胸口上,自是足以摧骨断筋。
“我原本是可以躲开的, ”虞惊意道, “但我毕竟已经堕魔了,魔都是阴毒狡诈的,是不可教化的......这是自我幼时入太虚剑川,师门长辈反复教导之事,我虽是个懦弱之人, 却不敢忘......”
“虞师兄,你先别说话,我能救你!”
云挽说着便举起了手中的剑,她能看到虞惊意身上丝丝缕缕的魔气, 而她的剑是可以将魔气斩断的,虞惊意堕魔不深吗, 尚还有可挽留的余地。
虞惊意却一把按住了云挽的手,冲她摇了摇头:“不必救我, 我本来就不想活了......阿昭当初就是在堕魔之中身死,我如今也只是再体验一次她所经历的痛苦罢了。”
云挽抬眸看向虞惊意,她不明白:“虞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又到底想做什么?”
虞惊意却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带着几分自嘲。
“其实那时在路上,你与沈鹤之遇上的,的确是我,”他道,“只不过我先一步认出了你们,提前做了伪装。”
“来归墟海是我的选择,堕魔也是我的选择,若不这么做,我没办法深入魔域,更无法在这充斥着魔气之地斩杀越无疾,有苏濯灵杀了我的爱人,我便也要杀了她的爱人,让她也体会一番生不如死的折磨......我只是,想为我的妻子复仇。”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有苏濯灵杀死了崔檀昭,虞惊意便也杀了越无疾,或许这样的结局,本就是早早注定好的。
他吐出一口血来,脸上却仍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与阿昭其实......早便有了夫妻之实,我与她也早已许过终生......在我心底,她一直是我的妻子,是我的爱人,是我拼尽性命也要守护之人。”
“可是我又是这般的懦弱无能,不似沈剑君那般,能习得最强的剑术;也不似祝师妹这般,敢于与几位长老抗衡......我始终无法带她逃出那座困住她的牢笼。”
“阿昭做过很多错事,但这其实不能怪她,她也只是在求救罢了,她一直希望有人能来救她,可是始终没有,从来没有,就连她父亲也不愿救她......”
虞惊意的声音竟哽咽了起来,越来越多的血从他的口鼻中涌出,他踉跄一步,云挽想去扶他,他却躲开了,只勉强用剑撑住了地。
“祝师妹,竟没想到,我临死前最后见到的人,会是你......从前阿昭伤害过你,我亦没能帮上什么,还任由我师父打压你......我一直觉得很抱歉,我也始终在想,若我能再勇敢一些,若是我再勇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