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谢玉舟顺着她的意思道,“那我和你阮师叔肯定拦着他,让他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你和孩子。”
云挽却又道:“那也不用......若是、若是他真的想见我,那就让他来吧,毕竟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谢玉舟有些纳闷:“你这也太矛盾了,你到底是想见他还是不想见他?”
云挽抿住了唇,目光盈盈地望着他,不过她最终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转过头,朝窗外望去。
谢玉舟还没来得及将窗关上,便时不时有零星的雪花被风吹进来,带着那股熟悉而强烈的气息,落在了云挽的发间。
“我去把窗关上!”可谢玉舟还未起身,就被云挽拉住了。
她摇头:“不用关,我不冷。”
她的确不觉得冷,甚至那暗含着霜雪之中的锋利剑气,也在触碰到她后就变得格外温和。
或许与缠魂扣有关,沈鹤之的剑气并不会伤害她,甚至那吹来的寒风,竟好似是他正陪在她身旁。
云挽望着窗外那越来越浓重的雪白,终是不得不承认,他会在今日回来,她其实......是高兴的。
第103章
放眼整个蜀洲, 唯有望仙道之北的见寒峰因被秘境笼罩,常年覆着一层薄雪。而除此之外,蜀州几乎从不落雪, 即使是极偶尔的情况, 也绝不会下这样的大雪。
生活在川上故城中的散修,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吃惊地向天空望去。
而太虚剑川的弟子也走出洞府, 走入了这漫天的霜白之中,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被冰雪覆盖的望仙道, 陌生又新奇。
这场雪以望仙道为中心, 覆盖了附近的几座城池, 虽未波及整个蜀州,但望仙道本就位于蜀洲的最高点, 蜀洲之人便亲眼目睹了那连绵起伏的山脉如何逐渐被描摹勾勒出了一道净白厚实的银边。
那些距离稍远的, 虽无法切身感受这份寒冷,却仍能想象出这场大雪到底是如何的磅礴。
三峰长老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修行之人,修为越高,就越发的不畏寒暑, 他们本不应感到寒冷,可这场风雪却好似能穿过护体灵光,如最锋利的剑气,令那份寒意直抵灵魂。
蜀州本地的世家宗门也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们派人前来太虚剑川打探情况,想知道这场雪因何而起, 但三位长老同样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立即下令,让普通弟子留守在洞府, 关紧门窗,不要妄动。随后又兵分两路,由二长老率精英弟子前去将护山大阵打开,大长老和三长老则带人一路跟随那股冰寒之气,寻找起了寒流的核心。
而在那一层层的霜雪之中,沈鹤之正半跪在地,他仿佛是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但又很快清醒过来。
他能感觉到身体之内正有一股蠢蠢欲动的炙热戾气,似是要冲破他的皮肤,将他整个人都碾轧撕碎,令他呼吸困难,眼前也浮现出了一层猩红的血色。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厄骨自他出生起便被封存在他体内,但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它的气息,暴虐凶残到几乎击垮他的所有理智。
沈鹤之不禁有些茫然,是因受了重伤才触动了厄骨吗......
他竟也不确定起来,毕竟他从前曾受过更重的伤,甚至数次濒死,却从未像今日这般。
这些年来,他总是很清醒,或许是习惯了,又或许是自幼受到的那些有关于厄骨、有关于责任的教导太过深刻,即使是最失控的状态,他仍会强迫自己守住一份理智。
所以此时的他,其实很困顿,他只觉心脏疼痛难忍,那条谨守的边界只差一寸就会彻底崩塌,又或许它早已崩塌,如今的他,只不过是回光返照、苟延残喘。
他最终低头看向了掌心,便见被施于其上的净尘咒印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也是最后的防线。
他知晓过不了多久,他的身体便会成为这道咒印的养料,化为一座足以困住厄骨的牢笼。
到时,他这一生,就算是结束了。
这样的结局,他其实早已料到。
自记事起、自明白他的责任那日起,他就一直知道,他的未来是早已注定,他从没有过未来。
如此死去倒也没什么遗憾了......
沈鹤之这般想着,眼皮也越来越沉,他下意识想闭上眼,却又莫名强撑着,随后他竟猛地攥紧了拳头,而那份深深折磨着他的痛楚,也令他的肩膀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令他不甘就此妥协。
他并非没有遗憾,甚至于他这一生,其实处处都是遗憾,他从未有过得偿所愿,所有祈求都会在最终变成遥不可及的妄想......
心脏仿佛破损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怎么也填不满,那份强烈的缺失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又像是弄丢了什么,那是比他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可他却又怎么都回忆不起......
直至一道身影在迷蒙的雪色中逐渐靠近。
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如寒冬中最鲜亮的迎春花,她一步步走来,穿过白茫茫的冰寒,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沈鹤之有一瞬间是迷茫的,而当少女的面容清晰地闯至他眼前时,他才如梦初醒。
有苏濯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