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楹累得几乎瘫倒在地,谢玉舟也满身的大汗,但他还不敢放松,那刚出生的小婴儿正被他小心地抱在怀里。
他抱得很不熟练,因他本是不会抱孩子的,是在得知云挽怀孕之后,才专门学的,如今也是极为的生疏。
他想让阮秋楹搭把手,阮秋楹却惊恐地猛摇头。
那般脆弱的小婴儿,软绵绵的像最嫩的豆腐,她可不敢碰。
云挽倒是坐起了身,她的状态并不差,修行之人身体素质本就好,她又是剑修,生育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损伤。
她对冲着谢玉舟伸出手道:“让我来抱吧。”
谢玉舟便小心翼翼地靠近,将襁褓中的婴儿放入了她怀中。
云挽低头看去,就见怀中的孩子整张脸都皱巴巴的,她睁着眼睛看着她,目光是一种极致的纯净清澈。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竟隐约从那未完全展开的眉眼间,瞧出了几分与沈鹤之的相似。
这种感觉实在新奇,她也再一次意识到,怀中的孩子,是她和沈鹤之的女儿。
她和她的师兄,竟然有了一个女儿,她生出一些莫名而复杂的情绪,眼眶也有些湿润。
“云挽,”谢玉舟道,“给你的女儿起个名字吧。”
名字她其实已经想了很久了,所以当谢玉舟问出时,她便毫不犹豫地道:“就叫妙安,愿她长安常乐,岑静无妄。”
“祝妙安,”阮秋楹点头,“倒是个好的名字。”
妙安二字本就含着美好的祝福,而配上这个姓氏后,每当有人念出这个名字,便像是旁人送来的一次祝福。
谢玉舟却摸着下巴,露出了思索之色:“我原还以为你会给你的女儿起个纪念沈鹤之的名字呢。”
云挽不禁笑了起来:“我为何要用我的女儿来纪念他?”
“我的爱情,我的人生,我的酸甜苦辣,皆是我走过的路,也仅只是我的路,我的女儿该有属于她的未来,该有她的精妙绝伦,而不是背负我的念想,替我去纪念谁。”
她垂眸再次看向了怀中的孩子,眼底也似是闪过了晶莹的泪光,一些久远的记忆随之浮现。
她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幼时坐在铜镜前,母亲为自己梳发鬓的场景;想起了自己被人欺负,母亲一边抱着她安慰她,一边忍不住自己也跟着哭起来的模样......
她想,若是母亲还在世,她一定也会喜欢这个孩子的。
泪水滑下,凉凉地滴在了小孩的额头上,云挽有些克制不住的哽咽:“若真要说我对她有什么期望,那就是希望她能有一个最美好的未来;希望所有人都爱她;希望她一生顺遂;希望所有的难过皆会成为虚惊一场;所有的喜悦皆是得偿所愿......”
这份因新生命到来的喜悦和期许,带着莫名的感伤,谢玉舟最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咱们的小妙安可算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有你这个太虚剑川的掌门娘,还有我这个干爹,我可是和星机宫沾亲带故,那她就也和星机宫沾亲带故,还有咱们的阮师姐,我们都会爱她,她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咱们几个都能给她摘下来!”
他这话让云挽也笑了起来,她抬起头来,就见阮秋楹同样在笑,是一种很温柔的笑容。
只是在这份柔软的静谧之中,谢玉舟却突然察觉到思过崖有外人来了。
他微皱眉:“我先出去一趟。”
而不过片刻,阮秋楹竟也被谢玉舟叫走了。
云挽抱着怀中的女儿,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过去,她有种直觉,他们此时应是在说与沈鹤之有关之事。
思过崖谷口之处,还未等云挽靠近,便听到了弟子焦急的声音。
“小师叔,您就快去将掌门叫出来吧!”那赶来的弟子大声道,“望仙道的这场雪正是来自沈剑君,但是他已为那有苏氏的狐妖堕魔,几位长老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今唯有让掌门出面才行!”
云挽脚步顿住,神情也有些愣怔。
在大雪初降时,她就知晓是师兄回来了,她在这场唯独对她温柔至极的雪中,生下了他们的女儿,竟就恍惚得有些忘了形,险些忘记了她的师兄并不知道他们的女儿,也从未选择过她。
她下意识收紧了胳膊,但或许因她早就放下了那份执念,所以她并不觉得太难过,只是稍有些遗憾。
她不得不承认,在她心底深处,她也想过她的师兄会为她而来,会与她一同养育他们的女儿......但,即使那样的期许不会成真,她也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堕魔?”阮秋楹蹙起眉头,“沈鹤之身上不是有净尘咒印吗?没有被触发吗?”
“什么净尘咒印?”那弟子却露出了茫然之色。
谢玉舟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对阮秋楹道:“他应是处在堕魔的边缘时,受到魔气蛊惑,自行将净尘咒印抹除了。”
那弟子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只是愈发焦急:“小师叔,掌门到底在哪?”
“我先跟你回去,”阮秋楹倒是率先开口了,“若连我都无法应对,再叫掌门也不迟。”
那弟子有些迟疑,但那次阮秋楹在戒律堂的地牢中护住云挽之时,她的名声和她超凡的剑术就在太虚剑川内传开了,因此她这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