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苏应寒这时总算注意到了燕少慈,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后,就面色一沉。
“原来是你。”
有苏应寒认出了他,他神色一阵变化,心底生出一份狐疑来,他分明给燕少慈下过枯骨症,可眼前这少年却是个已经入道的修士,且修为放在他这个年纪来看并不算低。
燕少慈不明白他是何意,有苏应寒已指着他的鼻子大声斥责了起来:“濯灵原本被关押在梨庭峰,受太虚剑川的看管,你这没规矩的小贼到底是从哪来的,竟将她带出,又帮她闯入了玉清殿!”
他声如洪钟,散发而出的威压立时令燕少慈脸色苍白。
云挽有些看不下去了,她其实也不明白燕少慈为何会突然和有苏濯灵出现在此,甚至于燕少慈此举让她隐有些不舒服,毕竟他也算是跟着她一起来的太虚剑川,他们都是被请来的客,如此大闹玉清殿的行径实在有些无礼。
但燕少慈好歹也是跟她一路的,她总不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责骂。
她想去阻拦,可她刚要起身,手就被人猛地攥住了,紧到让她都生出了轻微的疼痛。
她吃惊地转头看去,就见身旁的青年正用一双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她,而那般幽深之色下,则藏着某种极度压抑的情绪。
“别去......”
很低的两个字,轻到仿佛只是动了动唇,并未真正发出声音。
云挽有些愕然,她应是第一次在沈鹤之身上察觉到了如此强烈的侵略之意,却又像是在苦苦地哀求着她,莫名到令她不解。
但一瞬之后,那紧攥着她的手就松了,青年的目光也随之移开,之后他主动开口,对有苏应寒道:“他是我的客人。”
沈鹤之的解围让有苏应寒愣了愣,不过他很快就换了一副面孔,露出了虚伪的笑:“原来这位公子是沈剑君的客人,是老夫不识抬举了。”
那些压着他的守门弟子闻言也赶忙将他放开,燕少慈一时便从“没规矩的小贼”,变成了需礼貌相待的“客人”。
可他本人却并不觉得轻松,他甚至愈发的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他知道,若非是沈鹤之,若非是这个被他深深嫉妒着的人出言维护他,他根本不会有这般的礼遇。
他在他面前,始终是要矮上一头的,他又忍不住想,云挽会如何看待他呢,她也会觉得他不如沈鹤之吗?
燕少慈便抿着唇,向那上方的少女看去,可云挽并未看他,她甚至未将一丝一毫的视线分给他,她只是无比专注地望着身旁的青年,望着那面容俊朗、衣不染尘的身影,那是一种燕少慈从未见过的神情,也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情绪,像是有些小心翼翼,又带着某种莫名的疑虑和患得患失。
燕少慈突然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与云挽自幼相识,自诩自己是最了解她之人,他知晓,那是......只有在爱慕一个人时才会出现的眼神。
他最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吗?是因为沈剑君才是她的命定红鸾,所以她一定会爱上他吗?即使她与他一同长大,相伴多年,但他在她心里还是比不过那位沈剑君吗?
另一边的有苏濯灵缓了好半晌,终是艰难地擦掉了唇角的血,她像是厌恶极了有苏应寒此时的模样:“你能不能不要再露出那副假惺惺的样子了!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又打又骂?难不成神树丢了全是我的错?若非你当初那般对我,我又怎会被逼得走上这条路!”
她如此说着,眼眶中也滚出了泪水,有苏应寒似是被她的话戳痛了,神情变得很不自然。
但很快的,他又扬手重重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直扇得有苏濯灵一个趔趄。
在她跌下去之前,有苏应寒已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
“让各位见笑了,”他拽着那已使不出太多力气的少女,冲着玉清殿中的其他人赔着小心,“是我管教不严,让我这糊涂女儿做了这些混账事,我定要好好教训她!”
云挽也再次看向了殿中的混乱,她能看出来,这个有苏应寒其实并非是真的想打骂他的女儿,他反而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有苏濯灵,她是认得的,之前在阳炎洞时便见过,后来她又跟着他们一行人回了太虚剑川。
只不过那时她被地火灼伤,满身焦黑,云挽便并未能看清她的面容,也没有机会与她交谈。
如今在这敞亮的玉清殿中,她倒是将那少女看了个分明。
模样很俏丽,可惜鬓角凌乱,面容也太过狰狞,又被有苏应寒扇得半边脸肿起,看起来就有些过于疯癫且不体面。
而此时的有苏濯灵,正在无声地落泪,哭得很是绝望无助。
云挽不禁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听过的那些关于这位赤狐圣女的传闻。
外界每每提及她时,便会一同提起沈鹤之,那些措辞也总是暧昧缠绵,令人浮想联翩。
云挽后来也向妙安问过,许是因妙安毕竟是沈鹤之的女儿,她对于这个与她爹传出了许多故事的赤狐圣女很是厌恶,那份厌恶之中,甚至还带着某种隐隐的忌惮,像是生怕有苏濯灵会跳出来作恶似的,云挽便也下意识生出了几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