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错愕惊醒,抬眸望去,就见崔见山立于上首座,对她怒目而视,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什么犯下了大错的罪人,带着审视与厌恶,恨不得将她就地诛杀。
那张生着皱纹的脸在她视线中清晰了一瞬,随后又像蒙在了雾气之后,逐渐模糊远去,连带着那一声声的喝问都扭曲成了虚幻的泡影,围绕着她一圈圈地旋转着,令她头胀目眩、摇摇欲坠。
愣怔了许久,她才意识到崔见山到底在说什么。
他说:“雪魇秘境所生幻梦,乃是由入境之人的记忆幻化而成,你幼时居于俗世,十四岁入太虚剑川,如何会到过炽烈血渊?”
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梦境中还原出现实中存在的地方,还还原得分毫不差,谁又能不怀疑,她确实真正到过那处。
可炽烈血渊是昆仑墟与归墟海连接之处,也是从昆仑墟前往归墟海的唯一途径,此地由众仙门把守看护,属于整个昆仑墟的禁地,严密异常,未经允许,轻易不可到达。
她在雪魇秘境中的梦被水玉镜投射而出,被众人看得清楚。
她一个刚入道不过一年的小姑娘,怎会到过那极黑永夜的炽烈血渊?常人又如何能料到,她于梦中所见的血色,实则是她在觐仙镜中看到的未来。
“说!”崔见山的拂尘指向了她,质问声也随之出口,“你可是私通魔族、意欲不轨!?”
云挽脸色苍白,喉咙里更是翻涌着血气,那一声声逼来的喝问,如惊雷般在她耳旁炸响,震得她头疼欲裂,可她却垂下了头,始终一声不吭,
她不能说,觐仙镜所预见的未来,也许会在某一天成真,若她如实告知,她曾预见过一个师兄堕魔叛逃的未来,他们又会怎么对待他?
她不能说......
她绝不能说!
她的沉默成功激怒了崔见山,他本就不喜她,最不喜的便是她这副目无尊长、不知所谓的倔强模样。
“来人,”他冷冷开口,“上鞭刑!”
很快便有执鞭弟子上前,如雪蟒粗藤般的炼骨鞭垂落而下。
云挽知晓这件行刑器具,此物是戒律堂专用以惩戒犯错弟子而用,抽打在身上,并不至于伤及根骨,危害性命,却会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云挽突然觉得恐惧,但也只是一瞬,她便抬起了头,看向了上方的崔见山,这位太虚剑川的大长老,抬手指向了她,下令道:“打”。
在“啪”的一声闷响中,炼骨鞭重重落下,击在了云挽的肩脊处,火辣辣的疼霎时绽开,她在某个瞬间甚至失去了其他的全部感官,只能感觉到那道骤然落下的剧痛。
细密的冷汗从额角冒出,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但还未等她缓过神来,第二鞭子就狠狠落了下来。
一道道疼痛横七竖八地砸下,她再跪立不住,惊颤着匐倒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仿佛是在等待,等待着谁的到来,等待着谁来解救她,又或者只是想等待一个结果,可那个人却始终没来。
不知多久以后,她再使不出丝毫力气,只昏昏沉沉地被迫承受着一次次落下的疼痛。
执鞭的弟子似是犹豫了片刻,崔见山冰冷的声音却适时响起:“继续,在她老实交代之前,不要停。”
巨大的戒律堂内寂静得过分,与以往弟子受罚不同,那受鞭刑之人,没有一声哭闹求饶,只蜷缩在地,紧抿嘴唇。
唯有炼骨鞭抽在皮肉之上的声响一次次传来,在这肃穆的殿堂中显得尤为刺耳。
云挽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认知也仿佛在慢慢错位。
她时而看到生着猩红魔纹的沈鹤之,俯身朝她伸出手,让她快些走跟上他;时而又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再次被利剑贯穿,窒息般的疼痛逼得她痉挛抽搐;时而又从梦中恍然惊醒,抬眸看到那青年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任由她被戒律堂的弟子押走......
时间像是过去了许久,云挽仍抿着唇,始终不愿妥协。
她不会说的,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
云挽觉得自己仿佛是陷入了昏迷,恍惚间,那没有尽头的鞭刑似乎终于结束了,又好像是她的身体已经完全麻木,再感知不到疼痛,但她仍是疼的,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仿佛要将她彻底撕裂的疼痛。
“崔见山,你疯了吗!”有人的怒斥声传来,“她入道不久,身体尚未完全适应昆仑墟的环境,雪魇秘境是她第一次经历入梦,又于惊悸中醒来,你不问青红皂白便对她用鞭刑,是想毁了她吗?!”
是谁在说话?
云挽艰难地抬起头,却并未看到心中所想的那道身影,站于崔见山面前、与他据理力争的,是一名少年,她认得他,是那个当初在内门论道会中,与她说过话的“谢师兄”。
他到底是谁?云挽懵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一个内门弟子,为何能与崔见山这般说话。
“她于雪魇秘境中看到了炽烈血渊,此事她若不给出合理的解释,我有理由怀疑她本身便与魔族有染!”崔见山冷声道,“心怀不轨的魔族之人只会断我昆仑根系,绝不可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