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血染得斑驳的锦囊掉落在地,云挽也不堪重负地扑倒在一旁。
发髻散开,玉簪滚落而出,又被一步步靠近的凶兽一脚踩碎。
云挽觉得,她大概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她没能当上掌门,没能帮师兄找到消除厄骨之法,还亲眼看着那一个个的师兄师姐死在自己面前。
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一场可怕的噩梦,令她彻底丧失了求生的念头。
她匍匐在地,心中想的却是,待自己死于此处的消息传回了太虚剑川时,师兄会是怎样的反应。
猡煞兽终是来到了她身旁,它举起了利爪,狠狠向她拍来,云挽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
可也就在这时,银铃却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脆响环绕,在一击真正落下之前,她便被一只手托起,搂入了怀中。
熟悉的冷木香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将她包围,云挽于意识混沌间猛地瞪大了眼睛,她不可思议地仰头看去,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雪色衣襟入目,微凉的黑发蹭上她的脸颊,她惊恐而慌乱地向他伸出手去,掌心却不知触上了什么,一阵湿热粘腻感传来,又从指缝间溢出,怎么也捂不住。
那是、那是血?......是她的血?不!不对,那不是她的血!那是沈鹤之的血!
他流了好多血,分明衣衫上不见伤口,却仿佛是在那件白衣包裹之下的身躯完全撕裂破碎了一般,猩红奔流,从每一个缝隙向外狂溢,衣领、袖口、下摆都在止不住地淌下浓稠的血。
他好似伤得比她还重,一身白衣很快被鲜红打透浸湿。
云挽惊恐又无措,她不明白,他怎会流这么多的血?他怎么会......
螭骨链会勒断他的琉璃骨,但灵骨破碎是不会流血的,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师兄......”
师兄!
你为什么要来?你怎么能来?你怎么能......为了我离开望仙道?
一汩汩的血色在眼前翻涌,猩红而暴戾,萦绕着漆黑的魔气。
她仿佛站在灯火通明地夜色里,师兄师姐们拽着她往人群中挤,她将藏了好久的望月灯小心放在沈鹤之的手心里,好奇着他会许下怎样的愿望。
可下一刻,她的衣衫却被鲜血完全打湿,可那些血不是她的,她在荒芜漆黑的魔气深处挣扎攀爬,痛苦尖叫......
“不!”
云挽猛地从梦中惊醒,那嘈杂的乱象也在这一刻骤然归于平静。
梦境......结束了。
她因惊悸出了一身热汗,呼吸也剧烈地起伏着。
好半晌,她的气息才终于缓和了下来。
云挽偏头向外看去,窗外光影清浅,竹枝轻轻摇晃,浓翠依旧,只是她的眼底却只剩一片死寂,再不复昔日光彩。
她下意识伸手向身旁摸去,却并未如预想那般触到那抹冰冷的坚硬。
一阵尖锐的疼从丹田经脉蔓延,直扎入她的太阳穴,云挽下意识捂住了头。
对了,她想起来了,她的忘悲剑已经断了。
第033章
剑修向来都是视剑如命, 与自己本命剑更是血脉相连、神魂相融。
因此对于任何一名剑修而言,本命剑损毁造成的伤害都是不可估计的。
云挽不清楚她昏迷了多久,但经脉丹田之中的疼痛却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 仿佛在她的身体之中存在着数不清的撕裂伤, 又仿佛那寸寸碎裂的并非是忘悲剑,而是她自己。
那挥之不去的空落落的失落感, 令人分不清到底是身体的不适, 还是心底生出的某种情绪。
云挽只觉唇齿间似是溢出了浓重的血腥气, 眼前也好像闪过了一幕幕乱象。
纷乱嘈杂的光影不停摇晃着, 她宛若仍置身于浑浑噩噩的梦境中, 好似魂魄仍未归位, 她也仍飘飘荡荡地在空中浮沉。
汹涌的江涛波澜让云挽不得不闭上眼睛,努力调整起自己的呼吸。
若将心性比作一面光滑平整的圆镜, 她则能清晰地感觉到, 属于她的那面镜子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伤纹。
自一年前凶冢那次意外后,她便总是在无人的夜里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陷在无法逃脱的梦魇里,心境也逐渐出现了破痕。
只是她那时一直强行压制,尚还能维持着平静的假象, 可如今忘悲剑被碎裂,她的身体也随之受到重创,于是那些被强行忽略的裂纹便像是受到了催发,一瞬间爆涨, 又寸寸蔓延,将她本便晃动不稳的神魂覆盖在了其中。
云挽能察觉到丹田经脉中正有一股不受她控制的灵气在逆流乱窜, 而那细流附近的其他灵气也在逐渐被裹挟着一同逆流。
灵气逆流便是魔气,云挽知道, 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她产生了心魔。
这个认知令她突然生出了一种恐慌感,而这份恐慌的情绪又是那样的熟悉,就像在一年前,她刚被人从凶冢救出,恍惚醒来时。
除秽之行只有已出师的内门弟子可以前往,那时的周晴并不具备资格,所以她没有跟随同行,但凶冢的意外传回太虚剑川后,她却和救援的长老们一起来了。
云挽于朦胧中醒来时,身上的血衣还未被换下,就看到周晴哭得眼睛红肿,紧紧抓着她的手,她说:“死了,都死了,他们都死了,沈师兄也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