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时间里,云挽一遍遍地将充满希冀的目光投向左腕的手链,可那缀于其上的银铃却始终寂静,寂静成一片令人惊慌的死寂。
昆仑墟的许多宗门也派出了弟子前往泯洲探查,却怎么都寻不到一丝和沈鹤之有关痕迹。
云挽在无望的寻找中,一次又一次地希望落空。
她只能不停告诉自己,她一定要找到师兄,她绝不能放弃,他说不定还在等着她呢.
他......
他终于在一年后回来了......
只是他并非是自己回来的,他还带回了另一个人。
他将她唤作师妹,与她举止亲密,就连寒阙诛心印都变成了一片赤红......
耳后的鬓发垂下,遮住了视线,云挽的左手动了动,便有清脆的铃音环绕而来。
那声音并不大,也算不得刺耳,但她仍是被惊了一下,也终于从那种莫名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看向了左腕之上的银铃手链,有一瞬间,她竟生出了想将手链取下的冲动。
可手指抚上那有些微凉的铃铛后,她却发现这件灵器制得天衣无缝,其上根本没有丝毫缝隙,更没有能供人穿戴的拴扣。
指腹摩挲片刻,云挽终是放弃。
她慢慢起身下地,推开了半掩的竹门。
阳光被竹叶过滤得细碎,本并不刺眼,但云挽还是下意识眯了下眼。
而那守在竹楼外的青年,也在她推门的瞬间,抬眸向她看来。
艳红的灵莲剑印在他眉心炙热燃烧,赤色流淌,又似是落在一片冰雪中的血梅,几乎刺痛了云挽的眼。
本命剑破碎造成的疼痛始终萦绕在她的神魂经脉间,久久不散,她时而觉得隐约不可闻;时而又觉得剧烈不能忍。
而这一刻,她却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整个灵魂都被细长尖锐的长针刺穿,她站在原地,几乎疼得迈不出脚。
云挽垂下了视线,便见雪色衣摆轻轻晃动,又逐渐靠近。
他在浓郁的翠色中,一步步走向她,最终在她面前站定。
这样的场景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可当它真正发生时,她却连抬头看向他的勇气都没有。
整整一年未见,她心中原是有许多话想对他说的,也有许多问题想问他,可此时面对着这样的沈鹤之,那些话便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面前之人垂下手来,向她腕间探来,但在他真正触上她时,云挽竟隐约间仿佛又看到了本命剑破碎的一幕,她心底猛地生出股排斥,下意识便后退一步,而那朝她伸来的手也僵在了原地。
“我已经无碍了。”云挽终于仰起头看向了他,在那猩红剑印之下的双目是那样漆黑明亮,她在其中看到了愧疚、痛惜ῳ*,甚至是小心翼翼。
“云挽,那日......”
“师兄不必自责,”云挽打断了他,她知道他想说什么,“那时我的剑失去了控制,师兄若不及时出手,凌师妹大概会死在我的剑下......”
“如此看来,”她轻轻笑了一下,“我也只是断了把本命剑而已,至少凌师妹性命无虞......”
沈鹤之沉默了,他垂眸看着她,半晌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蹭上了她的眼角。
“云挽,别哭了,是我不好......”
可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她再次避开了沈鹤之向她伸来的手,用手背反复拭去脸上的泪痕。
即使努力强忍,她仍是哽咽着:“我只是想知道......师兄这一年里,到底去了何处?为何现在才回来?”
她含着泪的眼眸微微睁大,目光落在了他眉心的赤红剑印之上,声音几乎有些发颤:“我想知道......寒阙诛心印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当真是因为那位凌师妹吗?
若不得到他亲口承认,她无论如何也不愿轻易相信。
......相信他真的会为了旁人破了无情道。
她苦寻了他一年,怎会等来这样的结果?
第034章
“我......”
云挽的问题竟让沈鹤之露出了些许迟疑之色, 他轻蹙眉,像是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沉默半晌,他才道:“一年前, 我于凶冢内斩杀猡煞兽后, 便失去了意识......待我再醒来时,我已不在昆仑墟, 而是到了昆仑墟之外的俗世......那时的我不知为何失去了记忆, 忘记了过往的一切, 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沈鹤之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疏淡清冷, 仿佛他所叙述的颠沛流离皆只是旁人的经历, 与他并无太大干系, 但云挽却还是听得一阵惊悸。
泯洲并不靠近昆仑墟与俗世的入口,她想不明白沈鹤之为何在泯洲失踪后, 会出现在昆仑墟之外。
曾经的她便是从俗世而来, 她知道那里没有灵脉、无法修行,生活在那处的也都是凡人。
沈鹤之被螭龙链所限制,只要离开了望仙道,他的琉璃骨就会被一遍又一遍地勒断,那时的他原本便为救她而受了重伤, 若再落至毫无灵气的俗世,失去所有记忆......云挽几乎不敢想象,他是如何渡过那段日子的。
“师兄......”云挽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胳膊,眼底也闪过了些许仓皇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