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暮听着那头谢引鹤温和的声音,嘴角浮起笑容,她淡淡道:“我知道了,谢谢。”
而后程暮放下电话,看向吃着面包一脸好奇的丁蔓,就将遇到钟老师儿子的事告诉了丁蔓。
丁蔓一听谢引鹤的名字,瞬间死去的记忆被唤起,她咽了口面包说谢引鹤是她老同学。
程暮惊讶,突然想起丁蔓和谢引鹤和她都是同一级的,而且她们两都是在市一中念的高中,那被分到一个班的概率极大。
丁蔓和谢引鹤高中都是班上的尖子生,后来都去了重点大学,之间的关系属于在同一个同学群里,也有微信,但是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丁蔓也没想到这么巧,她说和谢引鹤都是学法律的,丁蔓听了程暮对谢引鹤的描述不禁唏嘘。
同样的年龄,同样的专业,境遇却完全不同。
丁蔓倒不是抱怨,只是单纯的感叹一下。
程暮笑着拍拍她的胳膊,玩笑的语气说道:“人比人气死人,赶紧吃饭,吃完饭还要擦玻璃呢。”
丁蔓喝下最后一口牛奶的时候,程暮已经起身清洗好了餐具,丁蔓还仰着头,靠在椅子背上故作备受打击的模样哀叹。
程暮收了牛奶杯子,弯下腰就拉着她的胳膊往起拽,“哎呀,赶紧起来,干活啦!”
丁蔓一边被拉着往水槽边走,一边甩着头哀叹,程暮拿她没办法偏着头故作吓她的模样道:“你再这样我就给你拍个照,然后给你老同学发过去,让她看看你这副被他打击后而摆烂的熊样。”
程暮笑着故作要掏出手机的模样,仰着头耍赖的丁蔓立刻就站直身子。
“哎呀,我真是服了你了,来来来干活。”丁蔓笑着豪迈的喊了声,一点也不装了。
程暮笑着放下手机,随后两人拿干毛巾开始擦起了落地玻璃,清理上面的冰渣和雾气。
快到傍晚的时候,程暮打开手机,看到了谢引鹤发来的消息。
他表示明天自己没有工作安排,问程暮明天有没有空,希望能约个时间见一面。
程暮也早想去见老师,她转头看看店内正在逗狗的丁蔓,笑着回了句有时间。
随后谢引鹤希望程暮能将地址给他,方便以后联络,还问程暮现在他们算不算朋友。
程暮不假思索的发去了地址,随后回了句当然,还发了个友好的表情包。
程暮以为他要地址真的是为了方便联络,第二天早晨吃完饭后,推看门看到谢引鹤的时候,她才知道。
他要地址是想第二天来接她的。
今日天气依旧是放晴的,雪结成冰铺在道路两侧,屋外寒气逼人。
宠物店内暖气呼呼的吹着,狗子不停的扑腾打闹。
此刻谢引鹤正坐在店内的沙发上,他穿着黑色的长羽绒服,比起西装显得亲和了许多。
坐在毛毛虫沙发上显得他腿格外的修长,他正低头摸着萨摩耶毛茸茸的头。
第14章 “所以,我应该是恨……
丁蔓遛狗回来后,和谢引鹤简单寒暄了几句,程暮收拾好东西,就出了门。
今晨雪依旧是停的,街头人影稀松,程暮上了谢引鹤的车,车开的很稳。
程暮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撑着头望着车外,思绪纷飞。
过往的一幕幕仿佛幻灯片一般在她脑海中闪过,钟老师慈祥的笑容,作文本上她鲜红的评语,曹英瞪着她的表情。
一幕又一幕,程暮觉得心口酸酸涨涨的。
时隔将近八年,她也有五十多岁了,不知道她变成什么样子了。
程暮期待又紧张。
谢引鹤从反目镜中看出她的思绪,他也没有说话。
对于当年的事他知道的很少,唯一清楚的就是她为母亲做了证,保下了她的工作。
谢引鹤是单亲家庭,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的收入是她们家唯一的经济来源。
当年的事若不是程暮挺身而出,母亲就会被教师这个行业永久封杀,谢引鹤不敢想象。
这对母亲是多么巨大的打击。
谢引鹤手指摩挲着方向盘,开着车看着前方的道路,缓缓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刹停,停到了一处中档小区的楼下。
程暮跟着谢引鹤上了楼,他们家住在十三楼,程暮和谢引鹤站在门口的时候。
程暮微低着头,拳头微微隆起,大拇指止不住的摩挲着。
她很紧张,不是毕业学生回去拜访老师的那种紧张,而是因为当年的事,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巨大的创伤和枷锁。
程暮怕老师根本不想见她,不想勾起那段黑暗的往事。
她不请自来是一种冒犯,又怕老师碍于她当年作证的恩情假装很想念她。
她怕感受到那种假装的热情和尴尬的不适,那无疑像是一颗子弹,瞬间粉碎支撑她这么多年的光亮。
程暮缓缓闭上眼睛,轻轻的呼气吸气,稍微平静下来后看向谢引鹤。
谢引鹤手轻轻拍上程暮的肩膀,抬手示意她按门铃。
“不用有压力,她一直很挂念你。”谢引鹤安抚道。
程暮长舒一口气,点点头,顿了两秒按响了门铃。
只听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穿灰色毛衣,留着短发的中年妇女出现在了门口。
她身形很消瘦,脸上爬着细密的皱纹,鬓角已经花白,干练的短发里藏着隐约可见的白发。
但动作优雅,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周身都是退休教师的知识分子气质。
程暮看向她的时候,疏离的眼神瞬间变的清亮,带着小孩渴望得到认可般的试探和期待。
却在看清她苍老面容的瞬间眼眶红透。
她苍老了许多,背没有以前挺得直了,神色中的犀利也被岁月磨平了。
“钟老师,”程暮哽咽着开口。
钟瑞芝本就看眼前的女孩眼熟,在她开口的瞬间认出了她。
“程暮,是你!”钟瑞芝惊喜,她上前一步握住了程暮的手,她从上到下心疼的扫视着程暮,边看边叹息。
“你们里面聊,我在外面等。”
钟瑞芝点头,随后拉着程暮的手将她带回了屋内。
沙发上,程暮和钟瑞芝坐在一起,屋内物品摆放整齐,干净朴素。
程暮告诉了钟老师,她和谢引鹤的桥遇上的经历,而后简单的说了近几年的工作规划和现在的上班地点。
钟瑞芝点点头,她看向程暮的眼神始终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她看着程暮欲言又止,程暮感受到,问道:
“钟老师,你是想问我什么吗”程暮试探着问道。
钟瑞芝沉默良久,有些艰难的开口:“当年你给老师做证后,她们……”
钟瑞芝亲眼见识过曹英的狂妄和坏,对老师尚且如此,何况对没有父母撑腰的程暮。
程暮高一被她们集体孤立过,钟瑞芝早有耳闻,不忍心学习的好苗子被湮灭,才在学习上多关注她。
对于当年做证后程暮会承担什么,她不敢想,就像一根扎在她心里的刺,困了她这么多年。
程暮立即意会到她的问题,程暮开口打断她,语气不甚在意道:“没事,曹英也就是纸老虎,不敢真的拿我怎么样,顶多就是孤立我,让我打扫卫生罢了。”
钟瑞芝看着程暮,问道:“你没有骗老师吧?”
“当然没有了,”,程暮接着道:“后来她爸发现了她做的坏事,也惩罚了她,她也收敛了很多,再后来她就转学了,我的生活就安稳多了。”
钟老师听到她转学,眼里的疑色才渐渐褪去。
程暮知道,她相信了。
这套说辞是她来之前就想好的,甚至在进门前停顿的两秒,她也是在想这些话。
在程暮心里,作文后的那段评语,就值得她为老师做这一切。
她们之间谁也不欠谁的,所以没必要说出这些事,徒增老师的愧疚和亏欠。
钟瑞芝犹豫了会,又接着问道;
“有个问题困扰老师很多年了,老师一直想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要给老师作证。”
钟瑞芝自觉并未为程暮做什么,她不明白自己一个草根教师哪里值得程暮这么牺牲。
程暮嘴角缓缓上扬,笑着道:“您还记得某一则作文后的评语吗?”
“老师真的觉得很幸运,能遇到你这么好的学生。”
“这则评语,是我在再次割腕自杀的夜晚翻到的,或许这句话对您微不足道,但对我却是拯救了我死去的灵魂。”
“我还记得您讲某一篇关于报恩的课文的时候,说人对人的恩义有多重,不该去看别人付出了多少,而是去看自己得到了多少。”
“我在您这得到的是一条命。”
“所以老师,我很感激你,真的真的很感激您。”程暮眼睛是笑着的,眼泪却从眼眶里流出。
钟瑞芝看着程暮眼里的泪,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她从没想过,无意写下的一则评语,会对她如此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