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程暮正坐在桌子前投递简历,入职时间写的是明年的一月,她找了北城的几家三甲医院。
程暮拟好简历一份一份的投递出去,医院邮箱显示已经受到邮件,程暮缓缓合上电脑,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天色渐暗,丁蔓还没有回来,店里刚才剩下的两个顾客也离开了,此刻店内灯光昏黄,狗狗们都静静的趴着。
程暮起身脱下棉袄,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毛衣,她揭开毛衣的袖筒,沿着小臂将两只袖子撸到了肩膀处。
缕缕凉意传来,程暮缓缓摘下右手腕的护腕,两只胳膊袒露在视线下。
昏暗的灯光下,红黑色的小点在程暮白皙细腻的皮肤上若隐若现,手腕上也只剩三道淡褐色的痕迹,程暮用手轻轻摩挲着它们。
这些疤痕跟了她八年,每次洗澡都在提醒着她那段不堪的往事。
从最初无数凸起的可怖疤痕到一次次激光后的红黑色密点,再到现在隐约可见的褐色小点,程暮细细的触摸着即将淡去的它们。
疤痕消失了,她也该彻底从往事中抽离出来,就像钟老师说的,决定她人生的是未来的自己。
程暮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想着不久后她也该开启新的生活了。
正想着,程暮透过玻璃墙看到了丁蔓和那个男孩的身影,程暮不想让丁蔓在这么高兴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疤痕,赶忙放下两支袖子,戴上护腕,起身穿上羽绒服。
然后重归坐在凳子上等丁蔓进来。
过了会丁蔓推开门进来,整张脸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程暮被感染也低头勾起唇。
程暮能感觉到这几日丁蔓的快乐,丁蔓幸福她也感到幸福。
程暮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明天就是周末了,是他答应陪江挚去滑雪的日子,程暮打开微信,给江挚发了个消息。
“明天你几点有空,我全天都可以。”
过了几分钟,江挚回了句好,明天早晨九点滨城滑雪场集合。
滨城滑雪场背靠灵山,是滨城唯一也是最大的滑雪场,程暮刚来这工作的时候,几乎每年冬天都会去。
今年因为工作变动,她还没来得及去。
程暮很喜欢滑雪,她享受一切极限运动,也愿意尝试所有的运动。
她算得上是业余滑雪高手,她喜欢迎着风雪飞扬而下,喜欢控制脚下的单板,喜欢凛冽的寒风吹打在脸上,喜欢能让她短暂逃离现实的一切。
程暮缓缓抬头望向窗外纷扬的雪,想来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上次去滑雪是什么时候了,如果不是江挚要她还人情,她恐怕离开前也不会打算去。
屋外雪地浮着银光,黑压压的云层遮住月色,程暮收拾好明天带的东西,转身走进了隔间,关上了门。
狗狗够不到的柜子上,放着一身紫色的冲锋服,隐隐能看出些褶皱,看起来穿了有些年头了。
寂寥的街头霜雪依旧,整条街道陷入沉睡,无边黑暗绵延,月色的尽头却隐隐晃动着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缓缓升起一轮红日,橙黄色的光亮在宠物店内晕开。
程暮穿好紫色的冲锋衣,拉上拉链,随后在背包里装好手机,护目镜和帽子手套,程暮的滑雪装备是齐全的。
收拾好一切后她带上口罩围巾,然后将冲锋衣的帽子撸到头上,一丝不苟的整理好裤腿,准备出发。
丁蔓一边在水龙头边洗水杯,一边转头漫不经心的调笑道:“这么开心啊。”
程暮背好包,装好水杯,疑惑的问道:“有吗?你哪儿看出来的?”
丁蔓将沾有水的被子放到桌子上,抿嘴哼了声:“这可太明显了。”
程暮没读懂丁蔓笑外之意,撇了下嘴道:“可能是太久没滑了,有些期待。”程暮说完话坐在踏凳上换好鞋子,说了句:“好了不说了,我得走了。”
丁蔓继续抿嘴笑着点点头,招呼了声:“注意安全啊,别摔了。”
“好嘞,放心吧,你好好约会啊!”程暮调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丁蔓带着害羞的皱眉,想不到程暮怎么猜到待会他来。
九点五十分,滨城滑雪场。
朝阳高悬在山巅之上,白雪覆盖着茂密的松林,微黄而绚烂的光扑洒在蜿蜒盘旋的雪道上。
程暮带着装备,抱着单板往上走的时候,江挚已经等在高台上了。
程暮一身紫色的冲锋衣迎风而立,如墨般的黑发随风飞扬,她提着白色的头盔,自坡下而上,远远就望见等在那的江挚。
江挚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戴着棉帽立在雪道高处,身姿卓然,即便帽子和头顶的护目镜遮挡住了他大半张脸,也难掩他优越眉骨之下的俊脸。
程暮看向他的时候,他的脸逆着光,背靠无边的绿松白雪,他单手压着立起的雪板,俯首望向程暮。
山巅的劲风吹打在他的身侧,映出他修长的身材轮廓。
程暮一步一步走上雪道高台,气喘吁吁的笑着和江挚打了个招呼,走进她才看到,江挚的眼神似乎有些疲倦,程暮关切道:
“你昨晚没睡好吗,看起来很疲惫。”
第18章 那么鲜活的一个女孩,……
江挚轻摇了下头,徐徐的寒风吹动他的发丝,江挚俯首望向辽阔的雪道,道:“可能是最近加班压力太大了。”
程暮的脸冻的有些红,她担忧道:“累的话其实我们可以改天再来。”程暮换了个手压板,也顺着他的目光朝着雪道望去,接着说了句:
“既然是我还你人情,自然是我随你的时间了。”冷风飘零,程暮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完成任务般的距离和礼貌。
江挚缓缓转过头来,低头轻笑道:“就是压力大才要放松啊,试试。”
他朝着雪道微微偏了下头,声音很柔,含着笑的眼眸漂亮的不成样子。
程暮看着他的脸庞微微怔住,片刻后装作无事说了句好,低头放下雪板,开始往上固定滑雪鞋。
程暮弯着腰,江挚也开始固定装备,一切准备就绪后,江挚看了眼雪道,今日是周末,滑雪场人并不算少。
这条初级雪道上飞驰而下的人也始终没停,江挚看了眼只穿了身滑雪服的程暮,问道:“你需要带护具吗?”
弯着腰固定鞋的程暮闻言站起来,微微笑道:“我应该不需要。”
程暮是业余滑雪高手,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江挚这个初级选手,她往常都是直接上高级雪道的。
江挚说过他也喜欢滑雪,所以程暮默认他至少滑初级雪道没问题。
江挚闻言点了下头,两人站定在雪道起点预备,程暮带着白色的头盔,墨发高扬,江挚的宽大冲锋衣随风而摆,优越眉骨之下的眸子深邃至极。
程暮墨发高扬,紫色的冲锋衣衬的她的脸庞英气逼人,程暮压下雪镜,转头笑着喊:“江挚,我喊三二一,一起冲啊。”
“好。”江挚也放下雪镜,提高音量回道。
程暮三二一倒数结束,如一阵风般窜出,江挚紧随其后滑下,程暮耳边风声呼啸,携着寒气的霜雪打在她冻红的脸庞,她似与雪板合二为一,动作灵巧似轻燕,飞驰在雪道之上。
只是刚滑出十几米,江挚就不见了踪影,程暮迅速压板减速回头望去,看到江挚曲着膝盖,稳稳着在后面滑着S曲线,一点一点的降坡。
滑雪下坡的直道被他生生的滑处了横线的架势,程暮不解,她逆着风霜单手捋了下凌乱的头发,随后疑惑的转头,向下弯曲身体,屈膝压板,引身施压,大幅度降低了雪板的速度。
程暮几乎是以蜗牛的移速在等江挚,程暮觉的江挚不像一个熟练的滑雪爱好者,更像是刚学不久,还在一个孩童姗姗学步的阶段。
但程暮也没多问,而是默默的放缓速度,等他下来一起下滑。
江挚走刃画着S线,程暮就保持距离逛着J形弯道,两人得以在同一个高度。
程暮滑的慵懒自由,看着江挚小心翼翼且规矩的动作,程暮看着宽阔无人的雪道,克制住想炫技的冲动。
实在忍不住就正反脚换刃转着圈圈,江挚紧张之余说了句:“你不用管我。”然后就又认真的压着板稳稳下滑。
程暮有很强的责任感,本就是陪他来的,自己当然不能丢下他图自己尽兴,程暮依旧悠悠的滑着,还说了句:“这样滑也不错。”
就这样滑了许久,终于到了山底,程暮脱下头盔,捋了捋头上的霜雪,将雪镜推到头顶,转头对稳稳落地的江挚道:
“怎么样,放松点了吗?”
江挚摘下护目镜,胸口微微的起伏,他的睫毛沾着水珠,深邃的眸子里蒙着雾气,脸色不知是不是冻红的,程暮竟从这副样子里看出几分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