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恍然间又想起那年墓地见到程暮的场景,她坐在墓碑前暗暗哭泣的模样。
她的倔强勇敢和脆弱全都一一袒露在他的面前。
她其实比外人所见到的还要好一千倍一万倍,只是她盔甲太硬,旁人难以发现罢了。
想到这镜江挚竟然暗自庆幸,只有他一人懂她的好,没人来和他争抢。
他唇角逐渐浮起一抹笑容,他缓缓起身,将书放置在书架上,轻手轻脚的走到程暮的隔间门口。
轻轻的敲了下门,说了句:“我先走了,天黑了,你出来反锁好门。”
提醒完里面没有回应,江挚早已习以为常,他缓缓走到门边,轻手推开门离开了。
江挚走后,宠物店内又重归寂静,程暮推开隔间的门缓缓从里面走出来。
窗边的那个沙发上还留有余温,整个屋子到处都是江挚留下的痕迹。
程暮攥紧拳头,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提醒自己。
再往前走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这些温暖陪伴都不过是昙花一现。
她提醒自己冷静克制,她心乱如麻,只得转身去浴室冲澡,直到全身淋湿,她缓缓走出浴室,推开窗子。
冷风扑打在脸上,她的思绪才开始稳定下来,感受着刺骨的寒风,她恍然觉得自己才从这虚假的温情中挣脱出来。
这样的漆黑寒夜,刺骨寒风才是她该走的路。
而后程暮一夜无眠,第二日的天气竟然格外的好,阳光普照,街道上结的冰雪也开始化开。
黑压压柏油路面也开始有了积水,房檐上开始滴滴答答的掉水,明明依旧是寒冬,却大有春天的气息。
今早街道上锻炼的人也多了起来,相比平常都是老人的街头,今日却多了许多年轻人。
程暮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手套帽子,牵着一只小萨摩耶和博美走在路边,小狗也都穿着棉衣服。
江挚牵着一只大的二哈,二哈格外的闹腾,这闻闻,那嗅嗅,是不是还抬起腿在雪地里撒泡尿。
江挚依旧像往常一样,跟在程暮后面,说说笑笑。他会问一些程暮的爱好,问她喜欢什么礼物,是不是问她冷不冷,累不累。
就像寻常人追女孩一样,江挚最开始嘴很笨,后来也渐渐熟练了起来。
程暮往常虽然板着脸,不回应却也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忍不住还会被逗笑,而今日她的面色却极为冷酷,像结了三尺寒冰一样。
江挚察觉不对也少了些话,静静的跟在身后。
街边有很多热乎的早餐摊,往常他们都会一起在这吃饭,而今日走到那,江挚刚准备坐下的时候。
程暮却头也不回的牵着狗走了,江挚喊她也没答应,江挚不明所以,只好打包带了两份早餐跟上程暮。
刚回到宠物店,江挚就将两杯豆浆摆放在桌子上,还有其他的包子生煎。
程暮给狗擦完脚后,径直走到江挚旁的桌子旁,拿起豆浆,手一滑就掉进了垃圾桶。
“不好意思,手滑了。”程暮满脸冷漠,若无其事的说道。
江挚还没来得及放下塑料袋,他看向程暮,手僵了一下,笑容也渐渐的淡了下去。
几秒后,他将另一杯豆浆推到程暮面前,缓缓弯下腰,边提起垃圾桶准备收拾,边轻轻道:
“没关系,你快吃吧,我来弄。”
程暮看着他弯着的脊背,眸间透过一丝不忍,眉头缓缓皱起。
看着桌上的那杯豆浆,她心一狠,拿起来也扔到了垃圾桶里。
滚烫的豆浆飞溅,一大片溅到了江挚的胳膊上,还有几滴直接溅到了他的脸上。
“不好意思,手又滑了。”程暮故作无事的说道,语气依旧冷漠。
江挚怔了两秒,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他缓缓伸出手,擦掉脸上的豆浆,缓缓起身扯了两张纸,说了句没关系,就提起垃圾桶去清理了。
程暮从没这么对待过别人,她感到无措和不安。
但对于江挚的反应,她却早就料到了,他一向能忍,尤其是在这件事上。
程暮看着他的背影,暗暗攥紧拳头,只可惜她必须让她知难而退。
程暮转身走进隔间,拿出衣柜里的陈年衣物,挑了一件最丑的纯红色紧身皮棉袄穿在身上,然后又找了一个宽大的棉绒绿裤子穿上。
程暮站在镜子前,看着这身丑到爆的杀马特红配绿穿搭,又想摆弄头发,但却发现操作空间不大。
她看了两眼这个衣服,她就不信江挚对着这样的自己,还能次次忍她,回回不生气。
程暮穿着这个就走了出去,正巧撞到刚提着垃圾桶回来的江挚。
江挚抬头一眼就看到这样打扮的程暮,眸子微动,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浅笑。
程暮看着他,赌气般道:“我平常就爱穿这种衣服。”
江挚走进来,放下垃圾桶,轻轻笑着道:“挺可爱的。”
程暮眉头缓缓皱在一起,什么情况,他不应该觉得丑,问她这什么打扮吗。
程暮又不信邪走近一步,站到他面前,像是威胁一样道:“我以后都要这么穿,每天去遛狗也这么穿。”
江挚仿佛被她的样子可爱到了,低头勾起嘴角,道:“都好。”
程暮无语,她气愤的转身就走,猛的一摔门,去隔间换衣服了。
再出来的时候,她穿上了自己的衣服,白色高领毛衣和普通的黑色裤子。
江挚笑着看了一眼,自顾自的坐在桌子旁吃着早餐,程暮不甘示弱,也赌气般的坐着吃了起来。
期间无意的瞥了一眼,程暮的眼神好像在说,看你还能忍多久。
江挚神色温和,始终浅笑着,他回看程暮的眼神坚定而温柔。
他当然知道,程暮软的劝不走他,现在诚心要把他气走。
江挚静静的望着程暮,他多想告诉她,她做这些都是白费力气。
第29章 程暮,我给的起
吃完早饭后,两人又进入了长达半日的僵持期,程暮完全将江挚当成空气,还总是想给他找茬。
但程暮蹲了一天也没找到什么找茬的机会,他们待的地方隔着半个屋子,一个在靠窗的地方,一个在靠内隔间的桌前,两人实在找不出什么交集。
程暮最多就是在他看书或者带着电脑忙工作的时候,故意把手机综艺声音调到最大,或者打开电脑放放摇滚乐。
再就是江挚做了饭,她不停的挑刺,可江挚的反应却仿佛程暮在夸他一样。
程暮思来想去,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能找的茬。
程暮干活的时候,江挚总会立即起身帮忙,但程暮干的活除了擦玻璃就是给狗喂饭,江挚总是拿盆端着热水,她总不能将水泼在江挚的身上。
滨城的冬天冷的刺骨,稍不注意就会冻伤,留下寒病,她再怎么想赶走江挚也不能这么干。
程暮也想过在他摆狗狗饭盆的时候,将那些饭盆一脚踹开,然后在吼他一句笨手笨脚,故意胡搅蛮缠,但没没准备伸脚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干不出这种事。
程暮纠结万分,她打骨子里就干不了那种欺负人的事,即便只是在他电话的时候开个噪音,她都得心理建设许久。
程暮从早晨折腾到晚上,思想挣扎了一天,但对江挚的攻击似乎连擦伤都算不上。
程暮心里一边怒斥江挚狗皮膏药般的纠缠,一边暗暗谴责自己的无能。
正巧下午三点的时候,江挚突然有事离开,程暮以为他忙完会直接回家。
谁曾想,他临走前竟然告诉程暮,他五点多的时候就回来。
程暮仰天长叹,他这是把宠物店当成自己家了啊。程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暗自发誓,今晚她必须得把江挚赶走
滨城的天总是黑的很晚,约莫五点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暗,街道两侧亮起了路灯。
近几日天都是放晴的,宠物店外长椅上的积雪全都被晒得划开,露出古铜色的木板。
程暮缓缓推开店门,站在台阶上看着人影稀松的街道,她带上帽子,反手关好宠物店门往台阶下走去。
寒风冷冽,吹动程暮的发丝,她裹紧大衣,缓缓走到长椅旁,慢慢弯下身子坐下。
宠物店门口是一个老社区的十字路口,接近年关,街道的路灯,高悬的铁架上都被挂上了新年的红灯笼。
每到晚上,齐刷刷的亮起,照亮整条长街,红彤彤的像糖葫芦一样。
程暮双手插在兜里,出神的看着漫长而没有尽头的长街,街道两侧的小店也一派喜庆,用鲜花和灯笼装饰着门边。
在房顶上挂上了彩灯,五彩斑斓的灯光与路面化开的积雪交相辉映,,一派祥和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