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程暮身躯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她只觉后背缓缓抚上一双温暖的手,程暮缓缓抬起头。
她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泪水,昏暗逼仄的角落里,程暮的脸贴着江挚的视线,她声音沙哑:
“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心?”程暮眼角噙着泪水,周遭的气息脆弱无助。
江挚却伸开胳膊,轻轻的搂住了程暮,他的手轻轻的摩挲在程暮的后背上,声音很轻:“怎么会,你做的很好。”
“以后谁伤你,你都要这么做,你不用宽恕谁,我只想你保护好自己。”
程暮的身躯传来温暖,一滴泪无声的滑过她的脸颊,她也回手搂住江挚。
那日回去后的晚上,滨城市医院的公账收到一笔二十万的匿名打款,上面标注着无偿赠与杨乐,用于手术治疗。
程暮坐在透明的玻璃窗前,手里握着手机,望着漫天飞雪,最后关掉里手机,躺到了床上,攥紧了江挚怀里。
而手机最后熄屏前显示的是,二十万的汇款记录。
自那日后,程暮就再没听说过关于那家人的消息,她和江挚的生活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江挚忙着筹备婚礼,而程暮也闲暇的时候翻看着装修房屋的设计图,两人沉浸在即将举办婚礼的喜悦中。
江挚晚上熬夜用电脑制作喜帖,设计婚房,他准备将所有的亲朋好友全都请来,就婚礼举办的场地都连着看了几家,但总也不能满意。
程暮总说不必太计较场地,重在来的人,而江挚却在婚礼的每一步都一丝不苟,追求完美,生怕漏了哪一角。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江挚的脸色很差,每天白天都会犯困,程暮追着他去睡觉,可真躺在了床上,江挚又整晚整晚的翻来覆去,程暮以为是他的躯体障碍又发病了。
说什么都要拉着他去查,而原来的医生却说江挚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无碍,程暮就以为他只是太累了。
后来又过了两日,江挚陪着程暮去试婚纱,试了整整一天,才将将选出了一件合适的,程暮筋疲力尽,想着终于能回去。
晚上开车回去的路上,程暮坐在副驾,江挚开着车,程暮累的眯着眼睛,嘴里嘟囔着说没想到结婚这么累人。
江挚却随口的道:“没事,今天没试出来,明天我们接着来。”
婚纱不都试出来了吗,程暮惊讶以为是江挚忘了,侧头刚准备说些什么。
而话还未出口,江挚猛地刹停车辆,程暮身体向前飞去,一瞬间五脏肺腑仿佛都被抖了出来,程暮始料未及,顾不上反应,她忙拨开眼前的的头发,就看到马路对面的红灯。
程暮连忙转头,就看到一脸恐惧的江挚,他瞳孔紧缩,脚还紧紧的踩在刹车上,呼吸粗重,胸口止不住的上下起伏。
程暮一脸担心的问他怎么了,江挚余惊未了,他眼神错愕,仿佛一瞬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程暮一脸担心。
可良久过后,江挚抿了下唇,转过头轻声安慰道:“没事,可能是太累走神了。”
最近太忙,程暮也真当他是太累了,后半程是程暮开着车回去的,路上程暮无意瞥向江挚的几眼,见他都是忧心忡忡,却极力笑着不想让程暮担心。
第60章 “好,一定长命百岁。”……
程暮只以为是江挚忧心自己旧病复发,那晚回去后,程暮又帮江挚预约了另一家医院,去查他的躯体障碍症。
第二天清早,程暮取消了去看婚礼场地的预约,天还不亮就拉着江挚去医院排队,她开着车走在路上,叹着气埋怨着自己,作为一个医生忽视了江挚的病。
她总觉得是上次病没有完全好,而留下的后遗症,这次反倒是程暮忧心忡忡,而江挚坐在副驾上笑的一脸无所谓。
程暮知道他是不想让她担心,可她又怎么会不担心,其实仔细想想,这五年来江挚的身体始终处于一个损耗的状态。
是她没有意识到江挚的身体状况,想到着程暮觉得心焦难耐,她怕极了江挚的身体出什么大问题。
程暮不自觉加快了车速,约莫在天边露出红光的时候,程暮和江挚到了医院,这家医院是滨城的另一家三甲医院。
老天仿佛也知道了她们准备结婚了,近几日暴雪将歇,日日都是暖阳高照,就连路边的积了半月的雪也开始慢慢融化。
街道两旁的房檐都哒哒的往下滴着水,水泥路面片片水渍,但清晨的寒风依旧冷冽,程暮戴好帽子推开车门。
江挚昨晚依旧是整夜失眠,虽然他总是笑着强撑,但仍不难看出他糟糕至极的精神头。
已经围满人的医院大门外,买早餐的小摊热气腾腾,程暮踮起脚帮江挚整理好帽子,拉好衣领,而后将他的大手包在掌心,轻轻哈了一口气,问他:“冷不冷。”
和江挚的大手相比之下,程暮的手很小,她睫毛沾着风霜,脸也被冻的发红,可望向江挚的眼神却是毫无保留的疼惜,像捧在手里的珍宝,格外爱护。
江挚笑着抬起手,将她眉间的发丝拂过而后,亲昵的摸了下她的脸,轻轻道:“没事,我不冷。”
程暮拉下他的手,皱着眉头,低下头故作生气道:“你都和我结婚了,还不姑惜自己的身体,我可不想要一个体弱多病的老公。”
江挚脸色憔悴,却笑的温柔,他反手将程暮的手拉着手里,道:“好,老公知道了,一定长命百岁,”
话毕程暮像是被哄的笑了,无奈任由他拉着自己朝医院大门走去,朝阳白雪间,她们挽着双臂,贴在一起,寒风吹动她们额间的碎发,她们唇角带笑,隐着爱意,宛若一对恩爱百年的老夫妻。
她们先去抽了血,检车了身体的各项指标,而后江挚进了机器检查的病房,程暮等在外面,检查室的铁门紧紧关着,程暮在外不停的踱步,等待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江挚从里面缓缓走出,他的神态一片轻松,程暮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忙上前问道:“怎么样?”
江挚笑着摇头:”就是原来的老毛病的,医生上次没有完全康复,加上最近累,所以复发了,医生让等会去取药。”
程暮像是印证了内心的猜测,她皱起眉,拉着他的胳膊说:“我不举办婚礼了,我们就好好的待在家里好吗,我不想让你太累,我现在只想让你好好养伤。”
江挚闻言眸子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他脸色苍白,沉默良久,轻轻道了一句:“好,听你的。”
程暮闻言笑了,在和江挚回家的路上,程暮一路都在计划着回家怎么帮江挚养身体,她一边开着车一边说着自己知道的疗养机构和补身体的中药法子。
因为开着车,她的视线在望向前方,又满脑子都想着怎么回家给江挚养身体,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右边,江挚不见一丝血色的脸。
似乎是不想让程暮看到他的异常,江挚的头始终是偏向车窗外的,街灯在他的脸上倒退,他的瞳孔像流沙般涣散,似乎是被极大的恐惧支配,又像是拼尽全力也想不通什么,他的视线久久也无法聚焦。
不知过了多久,程暮将车停到了家的楼下,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此刻才不过两点,程暮说着要上楼给江挚做饭。
一边说着一边拿着东西下车,而江挚今天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对她说话的声音也格外的沉闷,似乎总有心事。
程暮觉得病气已经开始影响他的精神了,匆匆忙忙的就上楼,准备给他订一套详细的复健计划。
谁知刚上楼,江挚突然说公司有急事,需要他马上去处理,程暮闻言关上刚打开的冰箱,担心他开车的状态,说着就要送他去公司。
而江挚却安抚程暮留下,他还不至于这么弱不禁风,程暮无奈只能待在家里,江挚走后,程暮也不想吃饭了,就想着晚上等他回家一起吃。
她转身回了房间,打开电脑开始查阅养护身体,需要注意的事项。
程暮看的出神,猛一翻页,她扎的一下想起来,江挚不是已经卖掉了股份,从公司脱离出去了嘛。
程暮疑惑,但相信江挚一定有自己的事,她无条件相信她说的所有话,想到这程暮又再度低头开始研究康复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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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霜浮动的街道上,江挚面色阴翳,握着方向盘双手青筋暴起,出了家门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崩溃的情绪化作狂飙的汽车,在无人的道路上飞驰。
车窗大开,寒凉刺骨的寒风刺在他的脸上,江挚瞳孔紧锁,他死死的盯着眼前无限缩小的路面,几乎不能置信今天白天发生的一切。
四面白墙的检查室内,医生坐在桌前,举着他的检查报告紧皱眉头,江挚觉得后背发凉,直到医生说出了那几个将他顿时压入冰窟的字:疑似遗传类精神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