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笔记本,里面是江挚最后写的日记。
2024年10月11日
今天早上故意给她装了颗没熟的鸡蛋,希望她没吃,可能会拉肚子。
晚上我没有去接她下班,我故意迟到了二十分钟,才告诉她不能去,希望她在外面没有冻感冒,其实我在阳台的窗帘后面,看到她抬头望家了,但我不能下去接她。
我知道她察觉出什么了,我也知道她吃了眼泪拌饭,可我知道我不得不这样,这次只是刚开始,我不能心软。
2024年10月24日
我知道我望向她总是不自觉的心软,所以我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的冷淡眼神。
只是最近眼睛失明的频率越来越多了,手也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快要画不出精密的设计图了,我知道我得加快速度了。
2024年10月25日
今天关小姐按照约定去找她,她回来的反应跟我预料的一样,悲愤不能相信,我只能说狠话刺激她。
我没想到,她会说出那句,我不解释,她也相信我,说实话我很震惊难过。
可我更害怕,因为我觉得她竟然变的有些卑微,但我绝不允许这个词出现在她身上。
可是当我嘶吼甩开她的时候,她说出那句她动了心就是万劫不复时,我的心却疼的难以复加。
2024年10月30号
她对这份感情的坚守远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原以为在丁蔓拿出照片后,她会觉得被背叛而彻底放弃。
没预料她还会去找谢望取证,还好我提前打了招呼。
咖啡厅外,她蹲在风雪中,我其实就在身后看着她,我好想抱抱她。可我不能上前。
我最近已经开始渐渐听不见声音了,那边的医院开始提醒他了,我知道出国不能再拖了。
……
2024年11月7号
今天她终于答应离婚,我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可却没剩多少时间去追问。
好在她签下了离婚协议,她说我是背叛者的时候,我明明应该高兴,终于达到了目的。
可心口却像有一万根扎一样,她说她今晚会离开,我心口却疼的难以呼吸。
我转身的时候,我知道那是我们最后一面了。
可只要她能好,我死而无憾,告不告别也没什么所谓。
笔落此处,再无字迹。
寥寥几句,程暮却早已模糊了眼睛。
她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翻找出了一张字条,是他的字迹。
上面只写着短短的一行字:
好好的走下去,希望下次见面,能见你生活幸福,家庭美满。
这是江挚对她最后的期盼,也是最后的祝愿。
他将这个笔记本藏在抽屉的最里面,可能在他的计划里,程暮这辈子也没有机会看到这些话。
这张纸条也是他留给谢望,必要时候拿出来,骗她说他还活着的证据。
程暮抱着笔记本,泪水滴在羊皮纸上,晕开了墨迹。
第75章 “我来见你了……
那晚之后,程暮大病一场,之后突然就振作了起来,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觉得她缓过来了,像是渡劫一样,过来了就好了。
她开始变的异常平静,不再哭闹,不再动不动喝酒吃药,不再熬夜不再打镇定剂,也不再整天躺在床上。
她开始一个人好好生活,尝试自己做饭,她按着江挚交给她的步骤又烤了一次蛋挞,吃着那鲜黄的蛋挞,却怎么也吃不出当时的滋味。
她掏出曾经记录熬汤步骤的那个小本子,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的炖着不同的补汤,就好像她还在一样。
只是在那之后,她好像病了,动不动就哭,又好像没病,外人面前平静的看不出一点情绪。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快疯了,回家后动不动就情绪崩溃,下一秒就开始砸东西。
朋友眼里,那段她已经振作的日子,她却又开始梦到很多小时候的事。
那个燥热难耐的杂货间,手腕上凸起的三道疤痕,还有舅妈当时冷漠的眼神,曹英的霸凌,梦里的手臂上烫伤的烟疤像是还在隐隐作痛。
她每晚一边痛哭一边擦着眼泪,一哭就是一整晚,哭一会歇一会,睡睡醒醒又接着哭,直到枕头被泪水彻底浸透。
这种时候,她真的好想,好想他啊。
如果他还在,一定会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一定不会留她一个人。
后来,程暮把江挚留下的钱全都转给了他的父母。
她在常去的那块墓地买了两座墓碑,两块碑挨在一起,矗立在晦涩的风雪中。
生硬冰冷的墓碑上,灰白色的照片上江挚笑的很灿烂,另一块无字墓碑在身侧,安安静静的陪着他。
程暮静静的俯首看着江挚的笑容,她只轻轻说了一句:“最近过得好累,好想你。”
……
五年后,滨城发展飞速。
程暮也早已成了医院的主治医师,这五年她忙着工作,忙着辗转全国做各种公益活动,她交了很多五湖四海的朋友,变的能在人前侃侃而谈,慢慢的回归人群。
置身人群,她变的嘴角时常挂着笑容,她变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对所有人都很好,但也变的记性很差,总是忘掉记不起昨天发生过的事。
她变的很爱喝热水,忌掉了生冷,整整五年,她作息规律,饮食清淡规律,胃病再也没有犯过。
她戒掉了酒,即便是聚会也滴酒不沾,她变的更坚强,江挚父母生病住院,她跑前跑后,尽心尽力,变的能独当一面。
后来的她也变的很少掉眼泪,就像某个人曾经希望的一样,变成了他期盼的最勇敢的她。
丁蔓也生了孩子,成了律所的高级合伙人,谷衡经营着一家赛车馆,成了妻管严。落落和谢望都继承了她们父母的企业,忙着飞到各国谈项目。
谢引鹤也在去年结了婚,成了滨城有名的律师,钟老师也过上了富裕的晚年生活。
而程暮的舅舅一家,听说在那次之后扬乐又动了一次手术,很成功,他们一家抵押了房子付医药费,现在正没日没夜干活还钱呢。
这座城市仿佛也且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光辉向阳,就像乘风而起的雪花,不再回望来时的路。
这五年,身边的朋友成双结对,而在她们的介绍下,程暮也相了很多次亲。
可每每坐在桌子对面打量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时,她脑中总是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个标准的模样。
虽然他们举止有礼,有房有车,可程暮总觉的差了点什么。
她会眉眼含笑听每个人讲话,会笑着接过他们送的礼物,会跟他们出去吃饭,会尝试着跟他们敞开心扉,会自然的回馈和感谢。。
那些相亲对象对她的评价都是温柔细心,甚至就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
只是唯独,当他们问起有关她前夫的事时,她闭口不谈。
他们从她的眼里看不出疏离和厌烦,就也觉得她对他们有意。
也许是心里有标准,程暮挑挑拣拣许久,总也没有能真正合心意的。
可她像是将那封信的最后四字奉为金科玉律般,依旧保持每周一次的频率相亲,像是急于像某人证明,又像是急于脱离某种状态。
她真的努力的想结婚。
滨城的十一月没有之前冷了,又一年临近年关,年底丁蔓加班抽不开身,她的儿子吵着闹着要去看灯会,谷衡又忙着新赛车场的装修。
丁蔓实在没办法,只好再次求早早放年假的程暮帮忙,程暮一直都很乐意,小风今年五岁,是她看着长大的,跟着别人都很淘气,唯独跟着她出去,不淘也不闹,小嘴也像是抹了蜜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受丁蔓的影响,小天见到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八卦嘻嘻的问她是不是快谈男朋友了。
程暮总是假装恼火的轻轻戳戳他的额头,说一句人小鬼大,别学你妈整天八卦。
程暮开车接走了小天,当程暮拉着他的小手,再次站在滨城璀璨的灯会中时,绚烂的灯火映照在她的眸子里,人潮如织,灯火阑珊。
她忽闪了下眼睛,一时有些恍惚。
时隔五年,她再次来这。
小天攥着她的手,摇醒了出神的她,他睁着透亮的大眼睛,懵懂的问:“小程阿姨,你第一次来这吗?”
程暮笑着摇摇头:“不是。”
“那你之前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
“不会是和男朋友吧?”小天仰着头半张着嘴,好奇带着八卦和小孩的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