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一身衫子尽褪,只留下绣着百花穿蝶图样的抹胸,四方角坠着的小铃铛随着她身子的前前后后的晃动而微微作响。
而她身前之人一身玄色常服都未褪,眸色晦暗,若不是二人挨得极近,又不时有姑娘两声娇哼泄出,旁人怕是以为他在批阅什么朝廷公文。
“你不是要求我吗?继续。”
辜筠玉抚着她纤细的脖颈,唯有眼尾红痕透出一二分情动来。
白持盈护着小腹,气喘吁吁地靠在他怀中,心中一派绝望,却在对方一个深弄下惊叫出声。
“放……放过承意,只要你放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男子掐着她柔软的腰肢的手乍然收紧,一个翻身将人压在榻上,一时腕上、臂上、衣物上的铃铛齐响,搅扰得氛围更是一片浓丽。
辜筠玉忽然笑了一下,只是这笑中含了太多白持盈看不清的东西。他拿一方软枕垫在姑娘腰下,一面抚摸着她满是青红痕迹的后背,一面托起她身子来,摸索着吻她,像是孩童终于寻到了自己丢失已经的饴糖一般,狠狠地含住了她的唇。
这次没有迎来白持盈的挣扎。
“盈娘,你已经许久未和我说过这么长的一句话了。”
他眼中满是被压抑得几近扭曲的情绪,掐着白持盈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与他对视。
“为了萧承意,你竟然愿意如此这般来讨好我。”
他一指勾起姑娘抹胸细细的系绳,轻轻一挑,银铃声动,最后一件儿衣物也落在了狼藉的锦被上。
“好,如你所愿,继续。”
他仍是那副端正的君子之姿,看着她有些生疏地抬起腰身,又缓缓坐下。
白持盈觉得自己现下的样子一定和春朝楼里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费尽心思用这一副好皮囊换来对上位者来说微不足道的东西。
可她已经没有旁的东西可以再交给他了。
老二流放,老三伏诛,老五自缢,只剩下个还牙牙学语的老七,被贬为庶人永囚掖庭。
承意呢?承意该怎么办?
这些日子辜筠玉恨不得上朝都带着她,那日被迫与他在太和殿的桌案上胡闹,自己一转头,便发现那未来得及批的折子,头一个便是上书要辜筠玉清理前朝余孽的。
辜筠玉也没想到随手放在这处的东西头一个竟然参的这事儿,当场脸色就变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拽着白持盈的脚踝,重新覆身上去。
“……你、你这个混账……你小心点儿……”
白持盈在阵阵情潮中落下两滴冰凉的泪水。
她呆呆地望着窗外,灰背的雀儿无精打采地停在枝头,一动不动。
这时她已有孕四月有余,如果一切平安的话,孩子会诞生在第二年的春天,正是万物有灵的时节。
白持盈从梦中惊醒。
冷汗浸湿了她的里衣,如同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白持盈面色苍白,脑海间飞转过许多旧事,连着心带着指尖儿都抽动着一起疼,她痛苦地皱眉。
一是为了方便,二是白持盈不愿意再回那屋子,故而二人在紧挨着金玉堂的地方寻了家客栈住。
萧承意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便看见好友面如金纸,双手抱着头打颤。
“持盈?持盈?怎么了?你别吓我呀?”
白持盈却像被抽走了灵魂的破布娃娃一般,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半晌,她才呆滞地转过头去,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
辜筠玉呕了一大口血,霎时雪白的里衣鲜红一片,直直从榻上滚了下去。
英招飞速翻窗进来,见辜筠玉伏在地上咳嗽,吓了一跳,以为是他旧伤又复发,将他扶起,后忙要去找泽漆来看病,却被辜筠玉抬手制止了。
“无妨,不要紧。”
毕方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我哪次发病吐过血?”
但毕方仍坚持,辜筠玉只得由他去了。
看着人远去的背影,辜筠玉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又做梦了。
梦里人还是同一个,梦境的内容却清晰而连贯,像工笔构成的大长卷。
那是朔宁二十七年的一个春天,有人为皇帝献上一女,帝大悦,将这女子封为昭仪,其圣眷之隆,贵妃当年比之犹有不及。
新昭仪封号为“楚”,据宫里的老人说,此女神似故人。
他隔着宫宴的幕帘忘了那昭仪一眼,看见那张真与故人九分相似的脸时,喉头一阵铁锈味翻滚,几欲呕血当场。
那日他饮了许多酒,抛下一堂的来日算计去庄子找白持盈。
他知道他不该来的。
现在皇帝身子大不好了,老二老五恨不得咬死对方,老三在背地里搅浑水,还有废太子党意欲扶持太孙上位——镇国的玉玺就摆在龙椅前,他不该来的,因为他一来便不想走了。
可他实在是有点儿想白持盈,想她温暖和人的怀抱,想她弯弯的笑眼,也想她柔声细语的慰藉。
想她这个人,想得一步也不想慢下来。
可当他来到庄子时,却听暗卫与荷衣皆说,姑娘近日常收拾行装,似是要走了,接下来的什么柳姑娘沈公子啊的,都嗡嗡然作废声,他耳旁只能留下白持盈要走这几个字。
好像又要被抛下了。
在长安京郊罕见的春日大雪里,他浑身血液一霎冻僵。
好冷啊,冷得像母亲去时的那个雪夜。
第31章 讨明诏公子随君戏,动暗潮娘子与谁书 ……
是夜, 客栈却灯火通明。
又换了盏烛灯,萧承意看着白持盈在灯下勾勾画画写着什么。她写一会子便要歇下一歇,揉一揉胀痛的额角, 再抬眼提笔, 速速地记下东西。
弄不清楚好友在干什么, 萧承意也不好打断她,只得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等着。
白持盈在记她想起来的前世旧忆。
一开始, 她并未将这当回事,重生已经是太惊世骇俗的东西,哪儿有旁的心思看顾其他。
可如今乍然惊梦, 白持盈才忽觉前世的最后几年,像是人为被蒙上了一层薄纱一般,飘飘袅袅地看不清楚。
她怕她又忘记,于是只能先写在纸上, 左不过自己写的隐秘, 旁人也看不出来她这奇怪的东西所表何意。
孩子……她竟然有过一个孩子……
白持盈握笔的手都在发抖,冷汗又浸了出来。
为何她此前竟全无印象?
旧时在堂中莫名其妙的昏倒似乎是有迹可循——那日辜筠玉抱着石小七翻花绳,一定勾起了她记忆最深处的某些东西。
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又怔怔停笔,暂且先将记得的事儿在心中捋顺一番。
那时柳净识千方百计地“恰巧踏青”见到了自己,自己也如她所愿知晓了辜筠玉的婚约之事。后来她再三试探询问辜筠玉, 却始终不得此事确语, 心绪灰冷凝涩,便联系了已回京的沈是,意欲离开。
当然没有走成, 她马车都未出丹凤门,便被辜筠玉抢了回去。
自此记忆便开始模糊。她刚开始只当是重生的缘故,毕竟按寻常鬼神说法, 她也是过了“奈何桥”的,不记得前世故事实在是太正常了。
那又何故如此当口上想起来?
而且是此等事情。
白持盈脑中一片空白。
正欲接着落笔,却见萧承意伸手果决地将那灯烛熄了。
“你别写了,滚上去躺着去。我只由着你现下睡不着,可也不由着你这般折腾了。”
烛火一灭,便只剩下月光洒进室内,于书桌上投下一折光痕。
“承意,你不会丢下我的罢。”
姑娘忽然问。
萧承意一愣,转而有些微恼,她捏起白持盈本来就没有二两肉的脸颊:“那我这千里迢迢地跑到洛阳是做什么来了?”
白持盈心上和手上都开始密密匝匝的泛起钝痛,心中隐隐约约有不好的回忆闪过,但捕捉不住。
“没事,有我在呢,以后我能得一碗饭就给你分半碗,你别又一声不吭地消失就行。”
看着好友盈盈的笑颜,白持盈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已经很多夜没有好梦,她忽然想沉沉地睡一觉了。
可一闭眼,满心又都是辜筠玉。
她恨她自己不争气,更加抱紧了萧承意。
*
奉春命小太监将三四碟子糕点先端了进去,自己倒拿了盘新制的果子,从侧门悄悄地踱步进去。
“你别逗那东西了,快来替朕解了这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