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总觉得这事儿应当与辜筠玉有关,毕竟虽不明显,但与萧承意闲谈时,她总是一到与辜筠玉有关的地方便转弯儿,一次两次还好,次次这样白持盈不免觉得奇怪。
毕竟从前只要一提辜筠玉,萧承意便要大发雷霆地骂他半晌,近来非但不骂了,还一口一个陛下,她觉得这其中有鬼。
七日后,大军班师回朝,果真路过了这小镇。
萧承意本在酒楼二层和白持盈吃着瓜子,一见那黑压压的一群兵,脸色便霎变。
白持盈些睨了她一眼,轻笑道:“眷娘,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她心中阵阵打鼓。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萧承意便见白持盈下了楼,朝着进来歇脚的一种将领中,最前头那个沉默的少年走去。
是毕方。
第59章 问菩萨为何倒座也,叹众生不肯回头呵 ……
“毕方。”
白持盈站在二楼的阶上, 遥遥地喊了一声。
毕方本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玩儿狗尾巴草,听见这一生呼喊,抬头望向她, 先是眼中一亮, 正预备上前, 却想起什么来似的,眼中浮过一丝疑惑来。
白持盈勾勾手, 示意毕方过来。
毕方抬脚又要走,却听耳边“噗嗤”一声,许副官将一大口刚入嘴的酒喷了出来。
“白……白姑娘。”
白姑娘倚在栏杆上, 眯眼一笑。
“哐当”一声,许副官手中的酒杯叫扔了出去,咕噜噜滚出去,正好滚到下楼来的白持盈脚边。
白持盈将酒杯捡起, 搁到了桌上, 还未开口,眼前一阵刀光闪过,原是其中一个面生的络腮胡将领拔刀向自己刺去。
她未来得及躲,毕方已然拔剑挡在了自己面前。
许副官 “哎呀”了一声,差点一膝盖给这位草莽出生的张将军跪下。
“别别别!这是娘娘啊!”
那络腮胡的将领立马收了刃, 瞪大了一双眼睛。
“啥?俺娘不在啊?”
*
来到此镇之前, 萧承意绝未想到是这么个景况。
今儿酒家闭门谢了客,空荡荡的大堂只有一张大方桌在用。桌上连着她带着白持盈统共六个人,四个全是军中将领。
白持盈一一为他们满上杯中酒, 笑盈盈地举杯敬去,许副官并两个眼生的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拿起酒杯来, 尤其是那个络腮胡的将领,一张本就黢黑的面庞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最后奇怪的沉默横亘半晌,还是他先开了口,“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皇后娘娘!恕臣方才无礼!臣、臣不知道哇!”
许副官被他气得快要咬碎一口牙,从被后轻轻踹了他一脚。
那大汉也没顾得上扭头与他置气,只跪着呲了呲牙,再次谢罪:“求娘娘恕罪!”
白持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自己根本不是皇后娘娘这回事儿,毕方和许副官还好,他俩知晓得多,不会在面前喊出来,剩下的这两位将军,皆是草莽出身,被许副官喊了一耳朵,便都开始叫皇后娘娘了。
白持盈也不好因为这一个称呼与他们计较,只能先由着这样。
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将军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白持盈抬手要将他扶起,可他觉得自己方才做错了事儿,像个铁坨坨一般跪在那儿一动不动,一脸视死如归之相。
不知怎的,白持盈竟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哭笑不得里并未有轻蔑之意,只是觉得在宫中待得久了,人人小心,事事注意,反倒许久未见这样的真性情。
许副官在后边儿叹了一口气,给白持盈解释道:“白姑娘,前些时日在营中之时,我们曾救了一个女俘虏,却不想是对面的间隙,差点儿着了她的道,张将军为人憨直,乍然见姑娘,以为是故技重施,故而方才多多失礼,还望姑娘莫要怪罪这粗人。”
张将军赶忙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俺错了,娘娘责罚!”
白持盈拿帕子捂着嘴“噗嗤”笑了一声。
“快起来吧,都是为朝廷离了汗马功劳的大将军,有什么责罚不责罚的,该让陛下好好奖赏你们才是。”
张将军不是个拘泥的人,见白持盈真无责怪之意,便摸摸头起来了。
“多谢娘娘!”
白持盈原在一旁抿嘴笑,看了看傻呵呵的张将军,又看了看偷吃糕点的毕方,再看看低头不语神色不自然的萧承意,冷不丁说道:“哎,陛下呢,前些日子回宫时与我说,身边得了好几个得力的干将,人机灵,带兵打仗也很有些门道,他很是高兴呢。”
萧承意在一旁看着她就这样开始胡说八道,眼睛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辜筠玉当然没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在今日之前,她甚至不晓得辜筠玉回宫过这件事儿。
这话不过是她凭借心中的猜测随口编的。
她一句话将两个面生的将军说得红光满面,另一个劲瘦些的也摸摸头,不好意思道:“陛下娘娘谬赞,臣等不敢当。”
这便是确认辜筠玉不在营中了。
白持盈觉得辜筠玉确实是最适合当皇帝的那个,这两个将军,一看便是山野民间出生,朝廷从来有自大族拔官的不良习气,辜筠玉却全然不理会什么出身不出身的。
一面为朝廷觅得良将高兴,一面又实在不晓得辜筠玉在打什么算盘,只能寥寥说完几句话后,说自己身子抱恙告辞入房中了。
他们不敢问白持盈为何到这地方,也没有身份问,这倒是省了白持盈许多事儿。
思绪实在是太乱了,她揉了揉额角,拽着萧承意的袖子回房,又看了毕方一眼,示意他跟上。
走到门口时,还能听到那两个将领因为白持盈一句话很高兴地闲聊着。
推门进了房间,毕方死活不愿意进来,白持盈看了这孩子心性的暗卫一眼,无奈道:“我有些事儿问你,总不能在门口说罢?还有南国殿下在,无妨的。”
毕方看了看白持盈又看了看萧承意,这才点点头跟着进了门,站在屏风边边处,也不说话。
白持盈一进门便收了方才笑盈盈的神色,瞪了萧承意一眼。
萧承意心中大喊不妙。
就知道凭自己这两下子根本就瞒不过白持盈!
“毕方,我问你,你主子是不是没与大军一起行进?”
毕方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过了良久,似乎心中经过了巨大的斗争,才缓缓点了点头。
果然。
“他是不是早就走了?”
毕方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和白持盈说,但想到从前辜筠玉交代给自己的任务,皆是要听白持盈的话、保护好白持盈,便又点了点头。
前几日她觉得怪异非常的事儿一一清晰,串珠子似得串在了一起,白持盈心中彻底确信——辜筠玉绝对、绝对在此期间回了京城。
只是她一直太想离开了,以至于在感觉到这些不对劲儿的时候,下意识地避开。
“好了毕方,出去找你许小哥玩儿吧,喏。”白持盈递给毕方一枚银锭子。“街头有家桂花甜豆腐酿很好吃,你买来尝尝,顺带给下面那三个哥哥捎一点儿。”
毕方很高兴,接过那银锭子,害羞地又看了白持盈一眼,道了声谢,最后也没走门,直接翻窗从屋顶跃走了。
待他离开,白持盈才悠悠转过头来,盯着萧承意笑:“眷娘,你一定知道什么吧?”
萧承意这下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她与白持盈对视良久,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真是受够你俩了。”
*
“不过再说一次,那药的事儿我虽知道些,可其中机密、他究竟怎么救的你,我也不清楚,你知道的,他向来不大待见我,我、我以前老骂他,他更不可能和我说这些的。”
二人坐在回京的马车上,摇摇晃晃,脚程比离开时快了许多。
白持盈在一旁揉着阵痛的眉心,闭眼沉思着。
见她没有理自己,萧承意还以为她生气了,便戳了戳她的肩膀,一脸的心虚。
“真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也是想带你离开长安城……阿盈?”
“什么?”她说了这么多句话,白持盈只听到一句阿盈,侧额随着从发呆中惊醒落开握起的拳,睁圆眼睛询问萧承意。
感情这是根本没听她说什么。
萧承意见她坐直了身子,便将头靠在她肩上,将方才的话重新絮叨了一遍。
白持盈听了轻笑:“哪儿怨你了,你也是为我好,我若是你,也只会和你做一样的事儿。我方才是在想,辜筠玉到底怎么救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