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翎胥注意到时清欢情绪变化,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出声安慰:“这并不是你的错,应该受到惩罚的,是伤害这个小孩的那些人。”
时清欢愣住,闪动着泪光的眼眸看向萧翎胥。
望着时清欢眸中的泪,萧翎胥一瞬愣神,继而眼底显现出一抹阴沉。他道:“那些人,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这个小孩,你若想看在往日故交的情分留在自己身边照顾,我会帮你,绝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纷扰你们的生活。”
时清欢微惊,抿唇询问:“你要如何做?”
萧翎胥道:“如若县衙没能给他们应有的惩处,那么,我自有我的方法。”
时清欢蹙眉思索了会儿,说:“好。”
有些人,就该恶有恶报。做出这种畜生不如之事的人绝不能被轻易放过!
王大夫帮裘虎处理完身上的伤后,谢长宇带着县衙的衙役前来。王大夫将裘虎的情况如实告知衙役,并且按时清欢的意思写了一份伤情鉴定书递交给衙役。
衙役是先前裘娘子去世时照看裘虎的那个青年,此刻看着浑身包扎纱布的裘虎,又看了王大夫亲笔所写的伤情鉴定书,心惊而诧异。万万没想到,不过几日没见到裘虎,他就变成了这样。
往日裘娘子待人亲善,她的孩子被虐待,他虽做不了太多事,但这件事定是要如实告知县尉大人的。
衙役很快离开赶回县衙。
时辰已晚,时清欢也要带裘虎回去休息了。临走前,王大夫将配好的药膏交给时清欢,叮嘱道:“他脸上的伤每日都得涂药,不然容易留疤,后背的淤青也要敷药,这样瘀血散的快,能快些恢复,小孩子的身体,得看重些,不然日后落下毛病会很难好。”
“他嘴上的伤会恢复得慢一些,舌头被烫伤,暂时不能说话,但我已处理过,没有伤到舌根,待伤势痊愈,就能慢慢说话了,但在那之前,要忌口,什么辛辣的,太咸太甜的,都不能吃,吃清淡最适宜。”
时清欢接住药膏,连连点头:“记住了,多谢王大夫。”
她想要付诊费与药费,一摸身上,发现自己出来的着急,没带钱。
一边的萧翎胥取下腰间挂着的钱袋,从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王大夫:“有劳了。”
王大夫惊讶:“哎呀,这位公子,不用这么多的。”
“无妨。”萧翎胥道:“也许他日我们还会有麻烦您的地方,这银子您收着,多出来的就当是辛苦费。”
而后他看向时清欢:“走吧,该回去了。”
时清欢应声:“嗯。”
裘虎的腿上上了药,不好走路。时清欢要抱他,却被萧翎胥先一步伸出手,将人抱起。
时清欢诧异。
萧翎胥道:“还是我来吧,男孩子重些,可不比念念那样轻。”
裘虎扭头看着萧翎胥,委屈的眼神好似在说:我不重。
时清欢也不跟他争,只说:“那我们快些走,夜里凉,风大。念念也还在家,我不放心。”
萧翎胥点头:“好。”
他们走出医馆后,小学徒去关医馆的门,看着那两人并排走远的背影,不由感慨:
这欢娘子真是厉害,这位俊俏的公子才搬来荷庄县不久,竟然也牵挂上她了。就是可怜陈县尉,这么久都得不到欢娘子的心,这回怕是要被他人捷足先登咯。
回家的路上,裘虎大概是累了,靠在萧翎胥肩上睡着。
时清欢望过去,绑着纱布的脸十分可怜,稚嫩的脸庞上带着本不该属于他的伤痕。她觉着心疼,又觉愧疚。
也不知裘虎跑了多久才从乡下跑到这里,也不知他逃来的路上多害怕。
她伸手捋了捋裘虎额前落下的头发,越发后悔当时没有坚持。
萧翎胥眼角余光注意到时清欢情绪间的细微变化,虽未曾言语,却不难看出她的自责与懊悔。如若可以重新选择,他想,不管用什么办法,那天的时清欢一定会将这个小孩留在身边。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重来的机会。
但,现在补救也还来得及,为时不晚。
到家门前,时清欢本想接过裘虎带回自己家,萧翎胥忽然问她:“你准备让他睡在哪里?”
时清欢一愣。
她事先并未料到裘虎会来,屋子没收拾出给他睡的地方,家里也只有一张床,念念正睡着。她风寒尚未痊愈,目前是裹被子睡在外屋的。
但她想,裘虎才五岁,念念两岁多,都是小孩子,睡一起应该没关系的。
萧翎胥建议:“今晚让他先睡我那里吧。”
“我院子房间多,地方大,睡他一个绰绰有余。”
怕时清欢担忧裘虎醒来后认生,萧翎胥又解释:“方才这小孩已经见过我了,知道我们认识,何况我们也就住对门,若是有事,我会带他找你的。”
时清欢想了想,点头:“好吧。”
她看着萧翎胥,眼中带着点小心与感谢:“那就麻烦你帮我先照顾一下大虎,待天亮后,我再来接他。”
“嗯。”萧翎胥应声:“好。”
萧翎胥抱着裘虎回他院子,谢长柳跟时清欢打过招呼后也返回。
时清欢在门口站了会儿,亦转身回屋。
翌日天色微亮时分,时清欢的院门被敲响。
她没睡饱,带着些不情愿的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陈思华。
她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陈思华可能是为裘虎的事而来。她随即露出笑容:“陈县尉。”
“欢娘子,”陈思华也笑了下,随后说正事:“衙役与我说了昨晚之事,王大夫开的伤情鉴定书我也看过,此事要紧,我已派人去找裘虎在乡下的亲戚,事情原委也定会查清楚,还裘虎一个公道,也请欢娘子不用太过担心。”
时清欢点头:“那就好,多谢陈县尉。”
陈思华道:“本就是我分内事,欢娘子无需言谢。”
时清欢眨了下眼。
陈思华看着她,嘴唇微动,像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说什么话。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开门声响。随后一道他不想听见的男子清冷嗓音响起:
“清欢,大虎醒了。”
闻言,时清欢点头,应声“好”,又道:“陈县尉,不好意思,我先过去一趟。”
然后她动作匆忙关上身后院门,朝萧翎胥那边小跑过去。
陈思华表情僵住,转身看向萧翎胥时眼里带着些愤愤然,自己原本要做的事被打断,心中也不由生出些气急之意来。
萧翎胥淡定站在门口台阶之上,毫无惧色垂首对上陈思华带着不悦的目光。他俯视之时,眉头微挑,眼神睥睨而下,仿佛是在挑衅陈思华。
陈思华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你和欢娘子是什么关系?”
萧翎胥淡然自若:“可以出入对方家门的关系。”
陈思华:“……”
第15章 十五 就是这么巧。
时清欢第一次进萧翎胥的院子。
这里被翻新修缮的很漂亮,全然没了先前董大娘住在这里时带着陈旧气息的感觉。除去房屋翻新,院中甚至还布置移栽了绿植,看起来令人心情愉悦。
迈步至院中,时清欢视线往前扫过,却看见了好几个房间。她不知道裘虎此时在何处,也就不知该往哪个房间过去。
直到谢长柳的声音响起:“欢娘子,在这边。”
时清欢循声转头,听着话跟过去,然后在房间里见到坐在桌子上喝水的裘虎。
裘虎看见她来,连忙放下水杯从椅子下来,想要朝她露出笑容,可他脸颊两边都被纱布包着,表情幅度受限,无法像之前那样笑出来。但他袒露在外的眼睛里,却是很清楚的能看到他在见到时清欢时的笑意的。
时清欢也笑着,俯身半蹲在他身前:“大虎,你昨晚睡得好吗?”
裘虎眨了下眼,点头。
自从他从乡下逃出跑来这里见到欢娘子后,他就安心了。虽然是住在欢娘子家对门的陌生叔叔家里,他也是放心的。
昨晚他看见那高个子叔叔和欢娘子待在一起,他想,他们应该是朋友。欢娘子或许是因为家里没有足够的床铺才暂时让自己住在这位叔叔家里。
只要不是住在乡下的舅舅家,他睡在哪里都挺好的。所以,他在这里睡得很好,晚上都没做噩梦了。
时清欢问:“你感觉还好吗?身上的伤口疼不疼?”
裘虎摇头,清澈明亮的眼神好似在说:我不疼。
可时清欢也知道,那么重的伤势,那么多伤痕,不可能不疼。只是裘虎不好意思说,怕给自己添麻烦,才摇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