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蓉是吴师兄的妹妹,经常找曲笙寻踢毽子,听说她下山历练去了,曲笙寻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她还来不及回答吴师兄的话,看管地牢的人已经来了,狞笑着:“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啊,既然来了,那就留在这儿吧。”
蟒蛇机关兽嘶嘶地吐着蛇信子,爬行到她脚边。
周师姐凄厉地叫喊了一声,用最后一点内力撑着身体飞出去挡在她面前。
地牢乱了,奄奄一息的师兄师姐们走出了囚禁他们的牢房,他们撑着被庚金摧毁的残破身躯,拼了命把她送出去的。
可惜后来她也没有幸免,辜负了师兄师姐们的一番好意,反而成为了融合庚金后安全活下来的幸运儿。
那段时间,她谁也不敢相信,甚至怀疑这其中有没有夜烛明的手笔,她快要发疯了,偷偷跑出玄机阁,遇到了扶离。
扶离不是玄机阁的人,不会玄机阁的武功,曲笙寻跟着他游荡四方,觉得放心,人在某一刻都需要一点精神支柱,他正好出现,撑起了曲笙寻的一方天地。后来这根柱子不在了,她就要克服种种痛苦,自己把自己撑起来。
其实很多的细节和当时的情绪曲笙寻已经记不清了,但她一直觉得人生里一定有一件一直坚持到死的事。
曲笙寻的牙齿都快咬碎了,手撑着石头努力拱起脊背,骨骼在重压下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噼啪声,虽然艰难,但还是背负着那样沉重的力量,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成为天人,只是在坚持的道路上又往前迈了一步。
真是可喜可贺。
只是当年那个承诺会天天给她煮梨子的人已经不见了。
雨停了,夜烛明给她打伞,他激动得声音都抖了,一个劲地摸胡子:“好徒儿,乖徒儿,明个可得回去好好补一补,今天消耗不小,这几天别在手工坊做活了,好好休养身体补足精神,这样才能夯实基础,没事就让少宫主陪你玩玩,觉得无聊去极乐天宫逛逛也行,为师拿银子给你,不要心疼钱……”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另一侧扶洮默不作声地跟在两人身后,曲笙寻全身都被雨浇湿了,正一边听着一边拧头发上的水,刚拧干两个灯笼辫,一件带着体温的粉色袍子忽然被披在她身上。
她转头,撞进了扶洮的眼睛里。
眉目潋滟,柔情似水。
曲笙寻的心正要一动,就见他眨了一下那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腻乎乎地给她抛过来一个媚眼,又悄悄伸出他那不安分的爪子在她腰间捏了一下。
曲笙寻的心又死了。
*
金月皇宫一直风平浪静,很少有大事发生,但是最近宫里头的宫人们都开始忙碌起来,因为太子殿下准备建造一间丹室用来炼丹。
为此,太子殿下还请来了玄机阁的几位大师和一些手艺精湛的匠人,动静闹得很大,连民间百姓都知道了,再加上酬劳给的丰厚,又可以去皇宫见见世面,因此不少会点手艺的匠人,都去皇宫的管事处应聘这份差事。
月扶疏想要炼制的丹药都不是凡俗丹药,对各方面的要求是十分苛刻的,几乎达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作为他的徒弟,羽落清也不能闲着,和戚海棠一起查验那些送入皇宫的药材。
但凡会刺绣的,都不缺乏耐心,羽落清也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因为修炼冰魄神功失败,她也必须做点什么讨月扶疏的欢心,证明自己是一个有用的人。
戚海棠正在检查一颗七彩海棠花,仔细查看了茎叶枝干后,又挖了一小截扎根在土壤里的根茎,抖落干净泥土后,拿着放大镜从头到尾里看了一遍。
羽落清的药理知识不太好,许多珍稀草药也不知道该怎么辨别,一般都是帮戚海棠打下手。
等戚海棠检查完,她就又把那节挖出来的根茎埋进土里,又往花盆里撒了一层药土。
戚海棠叮嘱道:“别碰它的花瓣和花蕊,都是有剧毒的,哪怕是现在的你也扛不住。”
七色海棠花哪怕在碧海潮生那个遍地灵药的地方也是很稀有的,羽落清缩了缩手指,说道:“这么多灵药,随便一株都能让外面的人抢破头,岛主到底想要么丹药?”
戚海棠正查看一株雪莲,随口说道:“岛主是广寒医仙,炼的自然是仙药了。”
羽落清说道:“要怎样丹药能称得上仙药,难道还能让人长生不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么多仙株灵药,随便哪个放在其他丹方里都是一味主药,如今明显是当配菜了。
那么主药是什么?
一旁的羽落清又说道:“说起来,有好多日子没看到江雨眠了,她那么嚣张跋扈的人,如今倒像死了一样安静。”
第289章 仙药1
戚海棠说道:“公主, 如今你才是风头无二的小太岁,宫里面得了什么奇珍异宝都要先给你送过来,等你挑选完了才轮得到别人,我还听说羽朝皇后前些日子给你来了信, 送了上百匹绸缎。”
羽朝的纺织业是遥遥领先的, 尤为注重衣饰之美, 这送来的上百匹绸缎可不是凡俗之物,华贵自然不用说,更难得是每一匹绸缎都华美无匹各有特色,有的薄如蝉翼,有的软如轻烟, 有的流光溢彩, 有的素如白雪。
今日羽落清便穿着一身用雪白锦缎剪裁成的衣裙,这锦缎明明是素白色,然而到了日头底下却波光粼粼的, 若是夕阳一照, 那可更不得了了, 简直是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从前这些绸缎, 都是要往碧海潮生那送的,要先给江雨眠挑, 江雨眠挑剩下了,剩下绸缎便让其他人分,因为都知道碧海潮生的小太岁除了皓白和暮山紫之外不常穿别的颜色, 因此送来的绸缎也都以这两个颜色为主。
如今羽落清成了小太岁,三百匹绸缎有三百个颜色,从鲜嫩到素雅, 都是青春少女最喜欢的。
当小太岁不是什么好事,但活着的每一秒都是千万般尊贵的。
月扶疏对她的宠爱令人侧目,就连冷落她许多时日的羽朝都过来示好,羽朝皇后还写了一封亲笔信,信纸里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一派慈母之情。
今年有小王朝贡了一批红宝石,有两个比拳头还稍稍大一圈的鸽血红成色极好,一块鸽血红给了金月皇后,雕成了一朵石榴花,另一块给了羽落清,做成了一对手镯。
春风得意,富贵已极,哪还想得起昔年的茅檐草舍,羽落清都快把前世的不如意统统忘掉了。
若说唯一不满足之处,还是在这个姻缘上,说起来真是难过,当绣娘时父母都是普通人家,自然进不了什么高门大户做正头夫人,若是就这么屈就地嫁了,也只能落得一个郁郁而终的结局,上一世不就最好的例子吗。
羽落清不禁又想起了玉摇光,如果能嫁人,玉摇光实在是个很好的人选,此人温柔体贴,上一世迟迟不立后,后宫连个女人也没有,可见他温柔不滥情,入了他宫中之后便能独掌大权,也不必为后宫争斗发愁。
她兀自想着,随口和戚海棠提了一句玉摇光:“我成日在宫里面呆着,消息不灵通,也不知道玉公子登基后怎么样了,过的是否顺心。”
戚海棠说道:“这我倒知道,他立了皇后,连儿子都有了,礼部刚把贺礼送过去。”
羽落清惊呆了,“他立了皇后?是哪个高门贵女有这种好福气?”
“不是什么高门贵女,是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姑娘,原本是当妹妹养在身边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生了情愫。”
羽落清心里既震惊又有些难受,说不上是懊恼还是惋惜的情绪,一点点漫上心头,生出了淡淡的酸涩和不甘。
戚海棠看了眼她的表情,说道:“公主喜欢他?”
羽落清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把头低了低,戚海棠叹道:“这也不怪公主,玉公子那样的人,女子见了他,哪有不生出好感的,天生招小姑娘喜欢。”
羽落清心里更难受了,除了羽重雪之外,玉摇光是第二个让她真正动了心的人,那样一个霁月光风的男子,原来早有心悦的女郎,她不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苦笑,心里又生出许多酸涩和哀怨。
过了些日子,月扶疏的丹室竣工了。
丹室是一个环形建筑,中间空出一段露天的小丹场,小丹场最中心建造了一个高台,高台中间挖空一段,装满了煤炭,一个巨大的青铜药鼎矗立在高台上,足足能装下两个成年男人。
有些丹药能逆转生死,为天理所不容,所以炼丹前要设坛祭天。
广寒医仙的名头响彻四海,他这样声势浩大,难免让人对月扶疏要炼的丹药产生强烈的好奇心,暗地里猜测他要炼是何种神药。
羽落清自然也止不住好奇心,和戚海棠查验完药材,便换了身简单装束来了丹场。
丹场里的人井然有序地忙碌着,一些穿着道袍的人正用红色颜料在高台上画着复杂的阵法图,几个穿着灰蓝文武袖的老道士手持拂尘在一旁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