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些钱,你不花,留着做什么呢?”应屿靠在栏杆上,神情有些倨傲,“我赚这么多钱,我的太太不花,留给别人花吗?”
谢青溪闻言嘴巴一噘,脸色软了下来。
应屿心里觉得好笑,她的想法还真是好懂。
“她还是小姑娘,不懂大人的世界。”他不以为然的笑笑,“她应该去问问她爸爸,敢不敢扪心自问,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太太没有为他带来利益。我说的不是家务上的,而是真正的利益,项目,资金。”
他眉头一扬,“远的就不说了,年初归云健康的康养项目落地,泰丰承建了一部分项目,当时和他们一起竞争的,还有另外两家条件相似的地产公司,泰丰多出来的分数,就是人情分。”
归云健康是归云集团的子公司,主要是运营归云医院的,这两年应屿看好夕阳红经济,有心进军养老产业,授意归云健康出来干活,要打造一个中高端医养结合综合体,项目由养老公寓和康复医院两部分组成,属于医养结合型养老公寓。
有一部分项目要承包出去,招标的时候符合要求的企业有三家,就是因为谢青溪和刘太太关系好,庄女士和刘太太关系也不错,应屿才对泰丰的印象不错,最后花落他家。
“谁知道刘总现在弄出来这么一出,他真是飘了。”应屿说完,忽然间有些后悔。
但也从侧面说明了夫人外交的作用,别看只是一群女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跟五百只鸭子开会似的,但枕头风的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谢青溪既觉得他说的对,又不好意思:“那现在……不会影响你们的项目吧?”
“这倒不影响,这属于个人私生活。”应屿耸了一下肩。
看她脸色好转不少,才继续道:“小姑娘之所以那么说,大概是她很崇拜职业女性,但她没有搞懂,在我们这个圈子,全职太太也是一份职业。”
“大部分的太太都只是太太,你们是在富太太圈的,只有少数,能够成为一个企业的掌舵人,不是某个部门的高层,而是企业的决策者,她们是你们丈夫这个圈子的。”
说着他一摊手:“你们工种不同,职能不同。”
听起来还是有点那什么,但这个说法谢青溪是认同的。人家优秀,人家能力强,人家就是有资格和本事跟男人们一较高下。
只是虽然道理都懂,可她正处于情绪低潮期,不免有些自厌,低着眉眼的模样看上去蔫蔫的。
“所以被看不起,被说是寄生虫菟丝花,连自己的孩子都觉得她离开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也是我们应得的吧。”
应屿一听就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实话是实话,但他不该说。听听这“她”和“我们”,明摆着是将自己和向语岚等同起来了。
应屿觉得有些头疼了,他太太这共情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开导太太这事,不比谈项目难搞?呵:)
幸好这时杨浠来了,“先生,许医生来看太太了。”
真是救大命了,应屿立刻大松一口气,起身揪了一下谢青溪肩膀上的衣服,叹气道:“走吧?别想这些了,她们是她们,你是你,为什么要拿自己同人家比?”
谢青溪抿抿嘴,不吭声,一副我跟你没办法说的姿态。
杨浠在一旁束手看着这对夫妻,也不敢问什么。
许医生带来他的同事,是一位全科医生,据说以前在公立医院出过心理门诊。
他同谢青溪聊了半个小时,认为她现在的心理状态有些不好,说白了就是有些抑郁。
“既然有时间,您不妨多出去走走,换个环境也可以换个心情,先生呢,最好能多陪陪太太,多跟她聊聊天,互相倾听一下彼此的想法,不仅能排解太太的心事,也能增进感情,是一举多得。”
他也提醒谢青溪,如果放任这种情绪继续下去,很可能抑郁会加重,届时就要服用药物辅助治疗了。
“失去好朋友的心情我很能理解,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很正常,但是您是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还有很多人和事需要您去关注,人应该活在当下,而不是沉溺过去。”
道理谁都懂,可是能不能做到,只能靠个人。
谢青溪点点头:“……我尽量。”
她的情况还没到必须吃药那一步,也没有失眠的情况,医生只开导了她一会儿,安眠药都没给一片,就收工走人了。
送走许医生和他的同事,应屿拍拍谢青溪的头,“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谢青溪仰头给了他一个笑脸,嗯了声。
虽然看出了她笑意不达眼底,可应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最好。
因为谢青溪的现状,应屿晚上也无心处理公务,进了书房坐下不到十分钟,又起身离开了。
回到卧室,见谢青溪正在窗边做瑜伽,他便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卧室门旁边的墙上有一道低矮的小门,是供猫进出的,这时钻出来一个又橘又黑的脑袋,左右看看,然后挤进来,抖抖毛,迈着优雅的步子朝应屿走过去。
“咪呜~”
应屿笑起来,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来一包冻干,掏出来一把,一颗一颗的喂给它。
“你兄弟姐妹呢,怎么就你一个来了?”
“咪呜~吧唧吧唧——”
吃完了冻干,它利索的往应屿脚边一躺,一副随便你摸的样子。
应屿二话不说就拿起梳子要给它梳毛。
偏偏它讨厌梳毛,看见梳子立刻就跳起来,嗷嗷叫着从猫洞口钻了出去。
应屿哼了声,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等他得意完,一扭头,就看见谢青溪盘腿坐在瑜伽垫上,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她的身后是被城市灯光染得有些红的天幕。
应屿和她静静的对视了一会儿,她率先别开头,爬起来,“我去洗澡。”
应屿嗯了声,又想起来之前的乌龙,忙提醒:“别泡太久。”
谢青溪的脚步顿了一下,又加快速度进了浴室。
没过多久就到了该睡觉的时间,谢青溪拽着被子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忽然问道:“应屿,你要不要?”
应屿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我也没这么禽兽吧?”
老婆都要生病了,他还想那事,还是人么?!
可是谢青溪却说:“我想要。”
应屿顿时再次愣住,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过夫妻生活。
见他没反应,谢青溪翻了个身,要往他身上爬。
“应屿,你要我吧,求求你了。”
声音有些委屈,应屿顾不上不多想,立刻就应了声好,小心的抱住她的腰。
毕竟是七年的夫妻,早已对彼此的身体了如指掌,应屿的兴致很快就被点燃,开始沉浸在熟悉的节奏里。
可是当他吻上妻子的心口那一刻,耳边突然听见一声啜泣,接着是她有些哽咽的哭声。
“……应屿,我觉得做人好没意思啊。”
应屿浑身一僵,全身的火气先是急速下降,紧接着往脑门上一冲,再轰一下炸开。
他知道,真正的难题出现了。
—————
一场开启到一半的情事因为谢青溪的情绪崩溃而不得不终结。
应屿沉着脸从她身上爬起来,弯腰捡起睡袍,胡乱套上,然后捡起另一件粉色的,板着脸给谢青溪也穿上。
“说说吧,你到底在想什么?”他一面系着睡袍的衣带,一面淡淡的问道。
谢青溪觑一眼他发黑的脸色,知道自己闯了祸。
她先说要,等他兴起了,又一个翻脸强行打断他,简直就是故意折腾人,换谁都高兴不起来。
她讪讪的眨眨眼,伸手去勾他的小指。
应屿刚想把手抽开,就看见从她眼角滑落的眼泪,迅速滑进了鬓边,心里的气一时哽住。
“对不起……”谢青溪小声的嗫嚅一句抱歉的话,勾住了他的小指。
应屿盯着她看了半晌,才问:“活着没意思,那怎么才有意思?”
问完顿了顿,又说:“死了更没意思,你别犯傻。”
谢青溪抿着唇不吭声,应屿觉得她这样是又想要逃避,这次没有轻易罢休,而是破天荒的追问起来:“所以为什么觉得没意思?说话,不然我继续了。”
谢青溪缩了一下脖子,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的……没有目标一样,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她的神情逐渐沮丧起来:“你看,你辛苦工作,是为了集团上下几万人的饭碗,这是几万个家庭,十几万人的生活,你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可是我呢……我什么都没做,就算以后我生一个孩子,将他养大了,他可能也不成器,是个自私鬼糊涂蛋,那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