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姜大兴怒目看向她。
洛雯倒是没指责她多管闲事,盯了她好一会儿才笑道:“萧女君比本官这个当县令的还积极啊。”
萧沅没多解释,也跟着她笑道:“草民是做生意的,秦女君死在府上若冤魂不散,
难免会影响了运势,这可使不得。”
“好,”洛雯大手一会将令签扔回筒里,肃然命令道,“先将黎清欢和周云亭二人关进大牢,以待后审!姜捕头,你再去萧府、流云酒肆等跟本案相关的场所好好儿查探一番,任何线索都不可放过。”
原以为没了差事可以早回家的姜大兴无奈接下任务,对长身而立的黑衣女子暗骂了几句狗杂种,才解气。
暂时逃过一劫的黎清欢也没能放松,反而更多的冷眼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被木枷桎梏着,与沈则和黎霁怀走在相反的方向。
她们即将步入暖阳之下,而他要跌进阴暗深狱,孤零零被抛下。
没有人肯回头看他。
唯有黄珮凤扇子一打,挡住了他的路。
“想不到黎公子还有那么多精彩往事啊。”她话语间没了昨日那般迎合,能轻易听出的冷淡。
黎清欢如今心如死灰,什么黄女君不黄女君,根本没心情给好脸色。
“与你无关。”
事到如今,黄珮凤没想到这个人尽可妻的男人敢跟她装相,讥笑一声:“既黎公子如此就认命,那黄某也不再多言。”
蓦然重新燃气希望,黎清欢抬头似喜似悲道:“你能救我?”
折扇柄骨轻佻在他如玉般下巴上抹了一道,略略挑起。
黄珮凤贪婪欣赏着黎清欢魅惑又清丽的容颜,邪笑道:“那要看黎公子如何做了。”
她放了手,带着仆婢护卫一大群人乌乌泱泱走了,只放肆大笑留了句“黎公子若是想通了,叫狱卒通知我一声便是,倒是我亲自来迎你出去”。
听到这句话,求生的火苗被浇了盆冷水,亮了又灭。
他懂得,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对真正喜欢的男人说出这般轻贱的话,更遑论有名分的正君。
黎清欢站在无尽的虚空中,周遭尽是叫他心寒的风。
他害怕,他恐惧面对明天。
他甚至想,干脆就应了黄珮凤的意思,无非是从一个狱走向另一个狱。
呆在黄珮凤身边他想要什么便要,也不会再被沈则欺负。
说不定,以后他得了垂怜,黄珮凤还会娶他做正式的夫郎。
他抱膝坐在县大牢的简陋木床上,侥幸想着。
狱中看不出时辰几何,也无人给他送水送饭,直到他撑不住要去唤狱卒。
门外有链条响动的声音,黎清欢闻声去看,不敢再有任何非分只想。
可看到来人他还是吃惊,或者讶然欣喜。
从前对她那些害怕惶恐在此刻烟消云散。
黎清欢下床瘸着腿飞奔过去,隔着护栏站在她面前,一腔委屈从眼底尽泄了出来。
萧沅此刻于他如水中浮木,也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怔怔看着眼前突然降临的女人,偷偷掐了自己一把才逐渐冷静下来,疑惑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萧沅淡然瞧着他,看不出任何波澜,不知在想什么。
没得到回答,黎清欢的眼神也渐渐变冷,两手抓住护栏,紧盯着她,忽地绝望低叹道:“你莫不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
这下彻底死了心。
他怎么会期待萧沅这样自私凶残的女人呢。
可黎清欢不知,他下狱之后,最着急把他救出来的,一个是担心失了女婿的刘三宝,还一个莫名其妙成了萧沅。
第13章 逆反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相信我……
萧沅的银子确实多,倒也不是挥金如土,钱花在刀刃上才是正理,不然她如何积攒下这么大的家业。
不过进了趟官府,少不得得脱层皮。
道理她懂得,因此早遣了白若梅去做人情,顺道关照黎清欢。
出了府衙,她先送沈则父子回府,路上发现几分端倪。
一来那个叫刘三宝的汉子坐立难安,还有黎霁怀的欲言又止。
她眼神变了一变,继而用马车扶桌自带的茶具到了两杯热茶,推到沈则面前宽慰道:“沈君郎放心,有我在,黎二公子定会安然无事。”
“如若人真的是他杀的吗?”沈则看了眼萧沅的表情,笑得淡漠无情,“萧女君是聪明人,想必这些日子已经看出来了,我啊,管不住这个庶子。”
他抬手饮了口茶,温热的水自口腔流进咽喉,七上八下了一早上的心也渐趋缓和:“我不怕人笑话,也跟萧女君托个底。平常那些小事,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可现如今,他染了官司,还差点把他哥哥牵扯进去。我一个夫道人家又能做得了什么主。若她日,他母亲追责,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有话要说。”
刘三宝焦急万分,忙道了句“主君”,碍于萧沅在场讪讪闭了嘴。
听这意思是要让黎清欢自生自灭去。
兄弟一场,黎霁怀有些于心不忍,劝道:“父亲清欢弟弟虽然平时言行无状,但,但也最不罪不至此。若真定了罪,恐怕秦家要他以命偿命。”
“怀儿,”沈则叫了他一声,目光犀利,提点道,“你也听县令大人说了,他可能还有帮凶。为父教导过你的,不该说的话切勿多说。”
“可今早我们!”黎霁怀有些激动,却不敢再说。
经了今天这一遭,他也是后怕万分,只能谨记着父亲的话,昨晚的事情对任何人都缄口不言。
沈则演给她看,萧沅心也里了然了七八分,几人心照不宣地沉默。
回了萧府,沈则便带着黎霁怀在自个儿的院子里闭门不出,说要在菩萨跟前斋戒清修,替秦瑞金枉死的冤魂攒攒功德。
没有一丁点儿要参加明日公堂审问的意思。
深蓝眸子在那扇紧闭的院门上凝视良久,随后喊来闻青狠狠训了一顿。
她这些日子太忙,没空约束,府里守卫竟变得如此松懈,谁人都能进来。
闻青挠挠头,认命受罚,半年的俸钱没了,以后再想请姐妹们喝酒只能动用夫郎本儿。
照她讲,这事儿就该怪那癞脸乞丐,偷吃了后厨两只烧鸡和一块牛腱子肉不说,身法油滑得很,派了两三队人才给她抓住。
隔日盹儿一打,又不见了人影,柴房里只剩捆缚的麻绳。
最后捡了芝麻丢西瓜,府里进了人还出了命案。
“那主子,先下你打算怎么办啊?”
闻青两眼炯炯,一看便知是受人之托,带着任务来打探消息的。
萧沅头疼,摆摆手懒得理她:“若梅在外办着呢?阿辞和那小子想知道什么都去问白若梅。”
“得嘞!”闻青赶紧带门出去,免得又装在枪口上,找谁说理去。
不过那乞丐也是个难题,说不准就与这命案干系大着呢。
萧沅宿醉,心情烦躁。
没人愿意管这摊子烂事儿和那个嘴里没一句实话的卑劣男人。
手撑着头刚眯没两刻,白若梅便敲响了她的门,还把她所有的银子给带了回来。
被人扰了觉,萧沅正是不悦。
外头还能隐约听见闻辞与人争执,还有嘴巴被捂住那种闷闷的哭泣。
“如何?”她问。
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倦怠慵懒,像一头正在养精蓄锐的野兽。
头顶着主子的威压,白若梅颇有些头疼道:“衙门没一个人肯收咱们的东西,只说秉公办事。我暗暗跟着姜铺头她们,除了咱们府上,所有相关场所确实都去查验了一遍,搜集了不少人证物证,却大多送进了黄女君府上,未曾交回衙门。”
“黄珮凤可收了我拜帖。”
“未曾,”白若梅抬眼揣摩了下她家主子的脸色,“黄女君让我给主子带四个字,‘闲事莫管’。”
一声哼笑。
白若梅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都一起长大的,别人不了解她还不清楚萧沅吗。
平常为了利和钱卑躬屈膝、胁肩谄笑都做得,可一旦真正惹上她七寸,便如同缠上条毒蛇,至死方休。
最不该拿权势压她的,压多了必遭反噬。
“算了。”萧沅挥挥手,套上靴子站起身,走向门口。
白若梅亦步亦趋,招来一记眼刀。
萧沅负手看她:“你也别闲着了,快滚去接应扬州,还有...庐州两路人马,万不可再横生枝节。”
门一开一合,里头的白若梅和外头的闻青同时对望一眼,皆觉得今日犯煞,不该多在主子面前显眼。
闻辞向来没这些顾及,一手拎着哭
抽了的喜鹊,一手拎着包裹,硬塞到萧沅手上,殷切交代道:“黎二公子的脚刚受了伤,又在大牢那种四面透风的苦寒地方,不是纯受罪吗。别人管不了,你定然有办法见到他。至少让他换个药,晚上睡得暖和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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