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的第一晚总是最难熬的,川锦这一晚注定睡不踏实。
后半夜体温上升,川锦出了一身汗,窝在被子里难受,迷糊中掀开了被子,好在房间开着暖气,温差不大,发了会儿汗川锦又睡了过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川锦开始做梦。一会儿梦见原主的过去,原书没有提到的剧情竟然在她的脑海里一一重现,像一幅拼图,拼凑出原主过去二十二年不被记载的人生。
一会儿梦见自己在加州的生活,那些一起工作的同事,合作过的演员,朝夕相伴的朋友,以及忘不掉的重要事件——车轮摩擦水泥地的刺耳声音响彻脑海,川锦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眉眼间堆聚着浓浓的惊惶和恐惧。
喉咙烧得厉害,身体也很重,她记得周霖灿好像在床头放了水来着……
挣扎着爬起来,川锦用力去够床头的水杯,盖子没盖严实,轻轻一挑就下来了,她大半个身体探出床,正要喝水,杯子就被人一把夺走。
川锦疑惑地抬头,黑暗中一道高大身影站在床边。
“水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是周霖灿的声音。
被梦魇影响的心神安定下来,川锦被男人抱回床上,乖巧地点了点头,目光随着他来回移动,“好……你来得好快,我都还没打电话。”
周霖灿拿了热水和退烧药,等川锦吃完他才道:“睡不着正好下来看看。”
其实在她做梦时他就听见断断续续的梦话了,放心不下还是决定下楼看看,正好撞见川锦虚弱地够水杯的场景,那个姿势,稍不注意就会滚下床。
吃完药川锦又量了一次体温,周霖灿看着温度计道:“比昨夜降了点,但还是在发烧,下半夜可能还会反复…我留下来?”
“嗯。”川锦意识模糊地点头,“你照顾我…谢谢,明天姐姐来…换你。”
她说得断断续续,吐出的气息都是热的,周霖灿皱起眉,帮她掖好被子,“先睡吧。”
“那你呢?”
“我在旁边陪你。”
川锦潜意识觉得这样不好,这么坐一夜周霖灿明天肯定没精神上班,但她脑子烧得稀里糊涂,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能让人上来和她挤一个臭烘烘又都是汗的被窝 ,最后办法没想出来,她又睡了过去。
周霖灿倒是不介意坐一晚,他精力旺盛,以前在东寰搞研发一熬就是几个通宵,现在不用对着电脑和数据,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生病的许二小姐,对他来说已经很轻松了。
卧室灯光昏暗,只有床尾一盏夜灯亮着微弱的灯光,周霖灿抱胸环臂坐在床边,时刻注意川锦的情况。
她还是睡得很不安稳,梦境乱七八糟,没过多久又烧起来,额头上都是汗,周霖灿约了私人医生一早过来。
时针终于走到七点,天还没亮,有人开了8015号房的密码锁,周霖灿听见动静出去,和急急忙忙进门的许绵川撞上。
“许总。”周霖灿主动打招呼。
果然,许绵川根本等不了多久就来找妹妹和好了。
“周霖灿?你怎么在小锦在这儿?”许绵川愣在原地,眼里转瞬带上戒备。
“你好,能让我先进去吗?”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是刚才和她一起进电梯的男人,“周先生,病人在哪里?”
许绵川登时反应过来,连忙问:“小锦还是生病了?”
周霖灿应道:“嗯,昨夜开始发烧,一直没退。王医生,我刚帮她量了体温,你看看她情况怎么样,用不用输液打针。”
昨天在冷冰冰的办公室睡一下午,晚上许绵川就开始担心妹妹会生病,果然,川锦还是发烧了,她扔下包包就和王医生一起进了卧室。
川锦还睡着,大部分情况都是周霖灿口述。
“吃了两次退烧药,喝了点水…上半夜反复一次,下半夜两次……”
“昨晚十点开始睡,凌晨两点醒过一次,一直做梦…睡前洗了个澡,脚泡着热水洗的……”
“四次的体温是……”
问诊结束,王医生给川锦打上点滴,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有周霖灿照顾一晚上,川锦的情况不算很严重,王医生离开去开药,说一会儿回来拔针。
许绵川很不好意思:“辛苦你了周总,麻烦你照顾小锦这么久。”
他把情况说得那么细致,这一晚肯定没睡,就光盯着川锦了。
周霖灿看着熟睡的川锦,轻声道:“她病得突然,大晚上叫你来也折腾,反正我住楼上,照顾她也方便。”
“楼上?”
“嗯。”
许绵川这才知道,周霖灿在江风一号也有房,还和川锦是上下层邻居。
“时间不早了,我要赶着去公司开会,二小姐就交给你了许总,王医生等会儿会回来拔针。”周霖灿看了眼腕表。
“好,你先忙,回头我和小锦再好好感谢你。”
送走周霖灿,许绵川给下属打了电话,说今天要留在江风一号照顾川锦,不去PT基地。
打完电话回到卧室,川锦已经迷迷糊糊醒过来。
“周霖灿,我要喝水……”
第49章 卫驰不安到手的媳妇要没了……
川锦被日光晃醒,喉咙干得厉害,急切地想喝水润润嗓子,一杯水很快递到嘴边。
仰头喝完,川锦还是难受,“还要。”
许绵川倒了水给妹妹喝,试探地叫她:“小锦你醒了吗?感觉好点没?”
这一晚川锦过得无比煎熬,醒了浑身是汗难受,不醒一直做梦也难受,唯一让她舒服点的,是每次迷糊醒来周霖灿都陪在身边。习惯了周霖灿的声音,突然变成一道女声,她睁开眼,看见着急的许绵川。
“小锦,好点没?刚刚医生来过了,你起来吃点东西,把药吃了再睡?”
许绵川嗓音温柔,眉眼间都是关心,川锦看着她的脸逐渐和梦境里的重合,轻声问:“姐姐?”
“是我。”
许绵川刚说完,川锦的眼眶瞬间红了。
知道生病的人脆弱,许绵川连忙哄她:“没事没事,医生给你打上点滴了,很快就好了。昨天是姐姐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原谅姐姐好不好?”
川锦看了她一会儿,嗓音沙哑艰难地开口:“昨天我哭完就不生你的气了。我也不好,不该不和你说清楚就离开,让你一直着急……”
她越说许绵川越心疼,“那我们和好了是不是?”
川锦点点头。
十几个小时过去,许绵川终于放松地笑了,“来不及给你做饭了,我叫了外卖,你起来吃点,一会儿医生来给你送药。”
许绵川扶着她坐起来,没一会儿王医生回来,还帮忙提了放在门口的外卖,问完川锦的情况,王医生把药交给许绵川,拔完针离开了。
许绵川送完王医生回来,川锦看了眼她身后,问:“周霖灿呢?”
许绵川神色复杂:“他回公司开会,已经走了。”
“噢。”
她神色淡淡,许绵川看不出什么,正要开口,川锦又道:“他昨天一直照顾我,等我好了要怎么感谢他啊?”
“送礼?请客吃饭?”
许绵川随口说了两个选择,川锦似乎都不太满意,“我再想想吧…姐,我有点困,想再睡会儿。”
许绵川帮她盖好被子,“我在外面处理点事,你醒了就叫我。”
“好。”川锦躺在床上,看姐姐拉好窗帘离开,房间再度陷入昏暗,她睁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整整一个晚上她都在做梦,川锦越来越分不清梦见的是原主的过去还是自己的过去,脑子里闪过许多片段,最后停留在23这个数字上。
二十三岁那年,对川锦来说是最难忘最痛苦的一年。那年她出了一场车祸,开车的好友左腿截肢,副驾驶的她在ICU住了一个星期,醒来后丢失了所有记忆。
川锦恢复意识时,距离车祸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一群号称是她朋友家属的人围在床边讲述她的过去。
她叫川锦,今年二十三岁,是个孤儿,十几岁时被法斯特夫妇收养,虽然是纯粹的华人血统,但却是在美国土生土长长大。她喜欢写作,目前在影视公司拥有一份稳定的编剧工作,而且有一群非常要好的朋友,华人洛羿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熟练的华文就是他教的。
车祸时两人在一辆车上,洛羿最近迷上了飙车,经常开着他的心头好改装车去索诺玛赛道,川锦担心危险跟了几次,半个月前的那次,改装车在半路发生故障,带着两人撞向了对向行驶的另一辆车。
川锦看了很多照片,知道他们没有说谎,很快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她用力地想回忆起过去,可所有人,包括失去一条腿的洛羿都说:“不用去想以前的事,我们能活下来已经是重生,从今以后开始新的生活吧。”
川锦纠结了一段时间,决定听从朋友的意见,从那之后,她的记忆只有在加州生活的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