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恒星降落之夜_垚先生【完结】(48)

  宋鹿极快地扫了一遍名单。

  页面停在最底端,她默默地缩回了手,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些日子的忍辱负重、不敢怨、不敢闹、不敢反抗,忍耐一切不公和屈服,都成了一个笑话。

  夏训名单里没有她。

  宋鹿本来就是一捧快要熄灭的柴,林也好不容易用那个有些尬的“自由国度枪”的笑话让小火苗蹿得稍高一些,现在又眼睁睁看火苗子一点点矮下去,眼瞅着就要比火柴擦出的火还要微弱。这个时候,谁上来狠心掐上一指头这火都要灭。

  林也大概能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比宋鹿清醒一点,也更不容易服输。他的身体躬下来,胸严丝合缝紧贴她的背,双手呈一个圈圈住她的身体,他在键盘上按出搜索的快捷键,打入“宋鹿”两个字。

  整个网页被搜索了一遍,的确没有她的名字。

  林也垂眸,看着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的宋鹿。

  他们凭什么?就因为她被自己父亲糟蹋过?

  他要让这群人后悔。

  宋鹿被市队踢出局了。

  尘埃落定,一拳头把她砸懵了。

  留给她的路有两条。一条路,还是出国训练。但她答应林也这一年里不出国。明年她就23周岁了,虽说射击运动员生涯比其他运动员长,但奥运赛程是四年,错过明年,就要等到28岁。不管她怎么回避,她心里知道她此生算是和这个最高水平的战场错过了。

  第二条路,回大学念书,彻底放弃做一名运动员。

  其实,两条都不算末路。多亏了林也,她有钱蹉跎余生。只要她想,她甚至可以给自己在市区安置上一个小小的家。或是结婚生子,或是孤独终老,总归是落叶生了根。实在是比她从前的人生好上太多。

  只是不甘心。

  明明只差一步。

  明明错的不是她。

  明明……

  宋鹿站起来,手指捏紧胸前的两片衣襟,声调平和地说:“我出去吹会儿风。”她没听到林也的回答,或者他说了什么,但她耳朵里像是有两只蜜蜂在飞,“嗡嗡嗡”撞着耳膜,塞不进其他声音。

  林也眼珠子一刻不离宋鹿。他挺怕她想不开跳下去的。此时正是夕阳西落,金阳从极西的天空洒下来,微风吹开她的头发,柔柔的、软软的、披着一层金光微微向肩膀两边展开。她仿佛是一颗软掉的黄杏,散发甜丝丝、蜜柔柔、不带任何侵略性的香气。

  宋鹿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比不知道结果的时候还要平静,像是接受现实、妥协命运、认自己命苦。林也放下心的同时也无声叹了口气。她记性不好。不记得他答应过她什么。一个诚信的生意人绝不会不履行合同条款。

  桃姨早就把晚饭做好了,她默默站在林也身后好一会儿,想提醒林也又不敢出声。还是林也主动转过头,吩咐:“她情况不太好。你今晚留下,看紧她。”桃姨胆怯又疑惑地抬眸看一眼林也。林也没和她解释太多,起身去叫宋鹿吃饭。

  宋鹿从露台走到餐厅的时候路过酒柜,很快地睃了一眼躺在柜子里的许多酒瓶子。这一眼没逃过林也的眼睛。先是烟,现在是酒。林也无奈地笑,这算自暴自弃吗?是不是待会儿还要纵、欲?

  林也闲闲说:“喝上一杯没关系。你可以选一瓶。”

  宋鹿的确没精力去和林也客气,她连想压抑喝酒欲望的力气都没有,她打开酒柜,随手拿出一瓶。看到她选的酒,林也眼皮一弹,但忍住不出声。桃姨眼明手快地拿出醒酒器、高脚杯和开瓶器。

  宋鹿朝桃姨摇了摇头,自己钻红酒的瓶塞。她手生,开瓶器是转进去了,却钻歪了,眼瞅着要把瓶塞钻裂拔,她用双腿夹住瓶子,双手去拔,却拔不出来。

  林也走过去,接过酒瓶子,“啵”一声拔出瓶塞。他手指交叉夹住两个玻璃杯,示意桃姨把醒酒器放回去。他在宋鹿面前放下一个酒杯,把鲜红浓郁的红酒倒进晶莹剔透的杯子,满满一杯。他将另一个杯子放在手边,瓶身倾斜了一下又扶正。他把杯子往前一推,杯子还空着。

  今天还是算了。

  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

  他接受宋鹿审视的目光,推说:“我晚上要工作。”

  宋鹿垂下眼眸,拿起酒杯,仰头,一下子咽下三分之二的酒。这是不会喝酒的人的喝法,趁味蕾没反应过来已经冲过喉咙,只会在最后的时候泛起酸

  味和苦味。这也是借酒消愁的喝法。

  两个人把一顿早晚饭吃得特别安静,只偶尔传来吞咽的声音和不断嘬酒的声音。宋鹿一共喝下去两杯,胖酒瓶子下去三分之一,不算多。不到二十分钟,她就圆肩弓背,定定坐在椅子上,眼神没焦点地往外飘。盘子上是她啃了一半的排骨。她一共只吃了这么一块。

  吃完饭,她就安安静静缩在沙发上醒酒。之后,她说要去洗澡。林也让她洗完澡直接睡觉,并强调他今晚睡楼下,不会去打扰她,有什么事吩咐桃姨就好。宋鹿木鱼脑袋点点,踮着脚像猫一样上楼。

  桃姨很有眼力劲地跟了上去。

  在宋鹿的身影即将在楼梯转角消失的时候,林也问了她三个问题。

  “你还想不想拿枪?”

  “想在国内打,还是国外打?”

  “你愿意等一段时间吗?”

  宋鹿没有回答,尾巴一摇逃跑了。这三个问题是一剂强心剂定心剂,她需要时间慢慢去一个人消化。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林也以为宋鹿已经洗完睡了。桃姨蹑手蹑脚走下来,林也目光扫过去,还未及问,桃姨就说:“太太要边泡澡边吃水果。我去给她洗水果。”

  还没洗完?

  林也倒是没想到。

  腌萝卜都腌好了。

  林也转头看桃姨的时候扫到酒柜,酒柜的门大开着,立刻有不好的预感。酒柜里的酒都是挑选过的。他清楚每一瓶酒的年份和产自哪个酒庄,对它们所处的位置也是门清。一共少了三瓶,其中包括晚餐时开的那瓶45年的罗曼尼康帝。

  这是去洗澡的路上,顺走了他三瓶酒。

  林也站起来的时候身体都在抖,老实说,他拾阶而上冲到浴室是奔着抢救苏富比拍卖会上以55.8万美元拍下的那瓶酒去的,救人的想法在最初十几秒钟根本没过他脑子。

  林也推开虚掩的门,走进雾气腾腾的门。一个空酒瓶子滚到他脚边,另一个空瓶子横倒在浴缸边,最后那瓶握在从水里伸出来的白花花的手中。浴缸里血一样红,水线堪堪到她胸口,以红酒为笔勾勒胸前起伏的线条。白的白,红的红,一览无余,勾人心魄。

  那个女人泡在全世界只剩下唯二两瓶的极品红酒里,朝她投来漠漠的、淳淳的、呆呆的一瞥。她像条白鱼一样慢慢潜入血般的水面下,抓在她手里酒瓶子里的液体飘出来,将浴缸里的“血”更染深一分。水平线吞掉她的胸、她的脖子、她的下巴、她的头顶,栗色的头发散开来,像只蜘蛛一样飘在水面。

  “咕嘟”一声——

  从水底冒起一串串泡泡,泡泡在她头顶心的两个发旋中间爆裂。四百多万给她泡汤了。

  第49章 不讨厌。

  这是个圆形的浴缸,足够两个人躺。

  林也坐到大理石台上,将右手深插入水下,分开漂浮的一绺绺头发丝,摸到女人光洁的脖子根,顺着凸起来的蝴蝶骨一路往下探,指腹擦过软软的、向外扩展的胸,拇指和食指分开,夹住她上臂内侧的肉,将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也不知道她是已经神志不清,还是怕羞要躲,她的身体一个劲往下滑。林也托撑她手臂内侧的肉,暗暗用了一把力。两副身体无声地对抗着,水花“啪嗒啪嗒”响,浮起白色的泡沫。她最终抗争不过,乖乖把整个脑袋和肩膀都贴在他右臂上,完全依附于他,靠他把她撑起来。

  沾了水的棉花也沉。

  林也被她拖弯半个身位,不得不向前、向下俯身。他始终让水线维持在她锁骨下方柔软的位置,会有上下几厘米的浮动,浮动多少完全取决于她是否动,动的厉害就是潮涨潮落。

  后来她学乖不动了。时间一长,浴水在她胸前勾勒出一条红色的细线,那线仿佛有实物般紧紧勒着她饱满雪白的身体,更令人受不了的是,在更往下的位置,它箍出了一段令人无限遐想的曲线。

  林也本来是想放过她的,可他看到了她手臂上的一个牙印,两个洞又尖又细,粉色的,像是毛还没长齐的小子咬出来的吻痕,还新鲜着呐。他用手指揉搓长洞的那一片细肉,问:“谁咬的?”

  红色的酒汤又开始翻腾,上面浮着一双雾茫茫的女人的眼睛,目光没有焦点地向外延伸,睫羽极缓极缓地煽动才让人知道她此刻是清醒的,“蛇咬的。”

  林也嗤一声,“说实话。”

  宋鹿卷一卷睫毛,“就是实话。”

  林也的身体更低一点,“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嘴巴乖一点可以少吃很多苦头。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帮你啊。”他的身体再低,托在她臂下的右手滑过她的背,横过来包裹她整个右下颌,强迫她朝他怀里的方向转头。他扳抬起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另一只手拨开她肩膀的头发,让她胸前的位置清清爽爽,他的五根手指舒展地放在她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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