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天哪,我一想起来我经常去杀人犯的摊子上买肉,就恶心得想吐!”
众人群起激愤,讨伐声越来越大,各种谩骂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耳朵。
男生父亲倏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众人。
众人原本激昂的声音因为他的突然止步戛然而止。
只见男人抬起被手铐铐住的手,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指向众人。
下一刻,他忽然咧嘴笑开。
“你……哈哈哈!你是猪!”
“你也是猪!”
“你!你!你们!”他目光贪婪的扫过每一个人,“你们全都是猪!哈哈哈哈——”
“干什么!快走!”
警察沉下脸来,打断他的话,强行掰过男人的肩膀,朝前推搡着。
男人被警察强行朝前继续拖着走,但他仍然倔强的用尽全身力气扭转过头。
“放开我!放开我!”
男人眼神恍惚一瞬,霎时变得凶狠起来。
他开始剧烈扭动起来,拼命反抗着警察的桎梏:“一群蠢货!”
“你们全都是一群见不得别人好的蠢货!赶紧放开我!不然你就等着当猪被人宰了吧!”
男人性情的陡然转换,令众人脸色骤变。
警察迅速反应过来,直接众人围上来,将人死死擒拿在地上,五花大绑。
他被狠狠压在地上,脸在粗糙地面上磨出几道印子,神色的癫狂却丝毫未减。
头被套上黑色布罩瞬间,他目光朝着斜上方看来。
毫无防备的。
我与他四目交汇。
那一刹。
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眸中逃出,钻进了我的心里。
我内心猛地一坠,像是被人生生攥紧拉扯了一下,剧烈刺痛了一下。
一阵拳打脚踢式的捆绑,外加遮盖住视线后,男人一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众人纷纷被这一幕给吓到了,见警察再次制服他后,议论声这才再次四起。
“妈呀,你们刚才看到没得?好黑人!该不会是疯了吧?”
“不是一直都说他脑壳不正常迈?莫真的是个精神病哟!(方言:别真是个精神病吧?)”
“那眼神我的天,他刚才是不是又想杀人老(了)?”
“哎呀,那楞个(这样)说起他老婆好遭孽!跟个哈尔(傻子)结婚守活寡,最后连个全尸都没得。”
“……”
男人上半身被死死绑住,动弹不得,视线也全无。
在警察的拉引下,一步步缓慢走下台阶。
四周的议论声依旧喋喋不休,众人目光也跟随男人转动。
突然间。
在嘈杂喧闹的议论声中,一道犀利的声音,包裹着无尽愤怒,尖锐的划破这份吵闹。
“你杀了那么多人,现在想装精神病?我不会放过你的,不会!”
我低头一看。
只见二楼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出来,举起一块石头就朝男人砸去。
石头并没有砸中男人,而是落在他脚边的位置,往台阶下弹跳开。
“哪家的娃儿!家长在哪呢!”
警察忍住怒火,朝二楼男生指道。
二楼男生见状,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男人戴着头罩,全程浑然不觉。
只是微微歪着头,似乎在根据这些议论声的转变,猜测刚才发生了什么。
看到二楼男生刹那,我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不留痕迹的作案,如果二楼男生也被抓去问话,我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好在警察只是深深看了眼二楼男生离去的背影,并没做出什么反应。
“走!”
警察深吸口气,一脸不悦地转回头,继续押着男人朝下走。
直到男人上车远去,围观众人才逐渐围拢。
“……家娃儿胆子还大也,竟然敢拿石头牂人(砸人)。”
一个平时与一楼男生母亲聊得较多的中年妇女瞪了瞪眼:“你不晓得迈?他们几个耍得好斗嘛,还有隔壁……家辍学的那个,他们三个向来都是一路的。”
闻言,另一个人忍不住笑道:“勒哈好耍了,耍伴(玩伴)没得了,怪不得楞个燥。”
“说实话,我当时其实也黑想抄个东西牂他,这种人简直是畜生!枪毙一百次都不为过!”
妇女身旁的一个男人忿忿说着,脸上写满遗憾。
“也,老大不小了还有个英雄梦所,那啷个没看你动哎(那怎么没见你行动呢?)?”先前说话的中年妇女调侃道。
“……这不是手里头没得东西迈?”男子撇撇嘴,被妇女这句话弄得有些扫面。
“切,我还不晓得你?还不如一个娃儿。”
中年妇女瞪了男子一眼,朝他小腿踢了一脚:“莫在勒点丢人现眼了,搞快点回切(回去)!”
“……”
男子幽怨地看了妇女一眼,还想给自己捞回点面子。
但在中年妇女下一脚即将踹过来之前,他几乎是本能地熟练扭身避开,朝家的方向跑去。
原本紧张的氛围一下子散开。
众人看着男子躲远的背影,忍不住调侃道:“男人在外面还是要面子的,你楞个斗不怕他也把你给切了迈?”
中年妇女表情愣了下,而后立马反应过来,鼻腔冷哼一声:“就他?想多了。”
“我把刀递给他他都没得胆子接!”
闻言,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嗒、嗒、嗒、”
一阵细碎的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地踏上台阶。
“噫,你们都围在这里笑什么呢?”
一红衣女子画着精致妆容,斜挎着一个鼓囊囊的小包,正笑着朝围拢的众人开口问道。
看到女子刹那间。
周围笑声戛然而止,我也不由睁大双眼。
这女人不是别人。
正是年长男生的母亲。
第167章 罪有应得
红衣女人一出现,刚才还热闹的院坝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貌似都不太愿意搭理她。
想想也是,这女人除了打牌啥也不干,一双吊梢眼总是带着股刻薄劲儿。
对于这种整日无所事事,睁眼就爱打牌的人,普通人向来都是敬而远之,不想也不愿去招惹。
刚松缓下来的气氛顿时又沉默下来。
年长男生母亲一眼看穿大家对她的刻意疏离,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不说拉倒,我还懒得听呢。”
说完,她仰起头,踩着高跟哼着小曲从众人周边穿过,朝自己楼栋走去。
看起来,今天她的心情格外的好。
等她走远,这群人的议论话题不由自主从一楼男生父亲转移到了她身上。
“她们两家不是平时往来还挺多的吗,怎么人死了也没见她悲伤?”
“你期望一个赌鬼悲伤?你瞧她那个样子,铁定是打了一个通宵才刚回来呢。”
“镇上发生这么大的事,她好像一点儿也不怕,看样子昨晚赢了不少钱。”
“切,赢了又如何?赌桌上的钱都留得住迈?我看你就是见识少了。”
众人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肆无忌惮,也不怕被红衣女人听去。
这种毫无营养的猜测和八卦实在没有任何意义。
我懒得再继续听,将脖子缩了回去。
屋子里静悄悄一片,耳边只剩下自己孤独跳动的心跳。
咚。
咚。
咚。
结束了吗?
我扪心自问。
“至少他的事,在我这里结束了。”我缓缓开口。
这个结果是你我想要的吗?会不会太狠了?
“既然已经决定的事情,就不要再反复纠结结果,自我折磨了。”
我只觉得有口气始终堵在心口,喘不上来,但依旧沉声说道。
“不要有任何愧疚,也不该有任何愧疚。”
“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这是他们自己的命,从做出那个选择开始,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是吗?真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吗?
“是。”
我应了一个字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在外人眼中,这是一个给丈夫戴绿帽的女人红杏出墙被抓,最后母子俩被生性暴戾的屠夫活活泄愤杀害再分尸的故事。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对吧。
一楼男生,能忍受亲生父亲是吸毒的懒鬼,能忍受养父常年家暴自己母亲,也能忍受被年长男生当作狗腿指使。
他自己选择了为虎作伥,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我双拳握紧,不住甩头,自说自话。
脑海中不由自主又回想起了刚才那一幕幕怒吼。
“你们都是猪……哈哈哈哈!”
“赶紧放开我!不然你就等着当猪被人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