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男生的思绪被我这句话强行拉了回来。
他抬头,怔怔看着站在后山沟的我,有些尴尬地撇撇嘴:“关你屁事……你站在那儿又是在干嘛?”
我指了指后山沟的这些医疗垃圾,漫不经心道:“没干嘛,只是觉得他手里的注射器挺好玩,我也想捡一个。”
“……他捡你也捡,怎么就知道跟着他学。”二楼男生听闻后,有些晦气地“啧”了一声。
我敏锐觉察到二楼男生与年长男生之间的隔阂,目光不由朝底下年长男生的方向张望。
此刻,年长男生正趴在坝子底下的台阶口,似乎又盯上了路边吃垃圾的流浪狗,完全没理会我们这边。
他正试图诱捕一个新的玩具。
二楼男生提着猫站在坝子与后山沟的连接墙壁边。
我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怎么今天怨气这么大?”我假意关心道。
被我看穿后,二楼男生眸光更加不自然地瞥到一边:“……哪儿有什么怨气,只是有点不爽而已。”
“不爽?你俩吵架了?”我笑盈盈地问道。
“……哎呀,你别问了,反正我就是不爽。”
二楼男生愠怒地挠挠头,警惕地朝身后年长男生的方向看了看,这才转过头,目光警告我:“这事儿你别多嘴,听见没?不然要你好看。”
“……我才懒得管你们的事呢。”我冷哼一声。
顿了顿,我态度缓下来,幽然补了句:“再说,这还需要我说?是个人都看得出你心事重重好吧?”
“……你放屁……”
二楼男生嘴硬道,下一秒,他睨了我一眼,语气有些不确定:“有那么明显……吗?”
“当然有。”
我点点头:“你要是不想跟他玩,就别跟他玩了,何必强迫自己呢?”
闻言,二楼男生表情更加凝重起来,眼神左右摇摆。
他看着手里的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后,二楼男生闭眼深吸口气,仿佛心口堵着的闷气终究憋不住,索性将奄奄一息的猫扔到一旁,抬头一脸严肃地看向我。
“言一知。”
“怎么?”
“你们班那个……是不是有个叫袁媛的啊?”
二楼男生眼神飘忽着,强行让自己语气听上去比较自然。
我立马警惕起来。
他怎么会突然提袁媛?
据我所知,他应该是不认识袁媛的。
林语从来没主动把袁媛介绍给他们过,至少在我的观察中,袁媛跟这些人完全没交集。
难道说……
一个骇人的猜想突然间冒出。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她?”我平静问道。
“……她不是出事了吗?动静闹得这么大,谁不知道啊?”二楼男生说完,抿着嘴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嗯,她死了。”
“我当然知道她死了,他们都说是自杀的,对吧。”二楼男生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不一定哦。”
我看着他那双探究踌躇的眼神,一字一句道:“今天警察还来班里了,说具体是如何还得等尸检结果出来,并且还要排查一下这两天跟她有过接触的人才能判定。”
“……哦?是、是吗……?”
二楼男生听到“尸检结果”几个字后,表情明显抖了一下。
“当然,好歹是一条人命呢,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你说是吧。”
我看着二楼男生,沉沉说道。
果然,就这么轻轻一激,他当即变得暴躁起来,烦闷到了极点。
左右看了一圈没找到能发泄的东西。
他眼眸沉了几秒,抬脚就朝猫肚子狠踢过去:“……草!晦气!真是晦气死了!”
二楼男生的反应,极度不对劲。
原本我只是单纯将袁媛的死,与林语的报复联系在一起。
却没想到,牵连其中的人,竟然还有二楼男生。
不对。
可能还远不止这个人数。
我眼眸冷了下来。
如果说二楼男生也有参与其中,那……
我朝年长男生眺望而去。
此刻,他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个网罩,拎着新鲜猎物,正兴冲冲朝我们这边走来。
他与林语走动更近,如果说二楼男生与袁媛的死有关,那他一定也撇不清关系。
二楼男生此时的反应,完全是一副事情玩大了,玩脱后的心虚与后怕。
他这是怕被报复。
或许是因为在学校目睹了袁媛父母情绪过激的反应,又或许是看到警车开进学校。
总之二楼男生目前的情绪,似乎处在半崩溃和自我怀疑的状态。
太假了。
一点儿没有做错事的懊悔,他是在担心自己被抓进去。
“你们俩在干什么呢?”
年长男生兴致归来,看着站在高处的我,和一脸愁容的二楼男生,不明所以歪头问道。
“……没、没什么。”
二楼男生畏缩着收回视线,重新捡起被他踢到一边的猫,拎到年长男生面前:“给,不过好像死了。”
年长男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而后嫌弃摇头:“死了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来玩这个。”
他提起手里新鲜的猎物,兴冲冲朝我扬了扬下巴:“赶紧的,你也来。”
我看着被他罩着的小狗,看上去最多不过四个月。
“来了。”
我低头看了眼满地垃圾,沉思片刻后,朝他们点了点头。
第190章 给他送终
其实在看到这些东西的第一眼,一个极其恶毒的招数就在我脑海里涌现出来。
大概从前年开始,学校开始对全校师生进行毒品相关知识普及,以及各类传染病科普。
其中,就包括艾滋。
这个病,在吸毒人群里占比极高,尤其是像张小彬舅舅这种通过静脉注射的。
因为正规渠道要想拿到这些医疗器材其实挺难的。
所以这些人群共用一个注射器是十分普遍的事情。
艾滋病,血液,交叉感染。
如果。
我是说如果。
我将针筒灌满水,然后摇晃使其内壁使其融入水中,再打入他们体内,会发生什么呢?
他们会变得跟张小彬舅舅一样吗?
还是说,无事发生?
我不知道。
毕竟学校的宣传力度只停留在很表浅的层面,这些注射器内部血液已经凝固,干涸后的血是否还具有传染性,我没有把握。
我脚步缓缓顿住。
既然不知道,那就实践试试。
我一边走,目光一边快速在最面上那层垃圾中搜寻着。
很快,我发现其中一个注射器内壁上,血液竟然还是鲜红的。
这不就意味着,这一个是刚刚才扔下来的吗?
甚至可能就是在刚才,我背对着这边蹲下的时候扔下的。
我立马扭头,朝这个注射器对直过去的阳台看去。
这个方向,竟然是我家那一栋。
我眼眸沉了沉。
这个家属楼里,到底藏了多少跟张小彬舅舅一样的人?
如此数量的医疗垃圾,这个人数岂不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犹豫了几秒,心一横,避开针头,小心翼翼捏住针筒,将它从这堆垃圾里拎了出来。
此刻,手里的这玩意像个滚烫的火球,烧得我内心颤动。
我快步走下后山,经过家属楼边上那个接雨水的石槽时,我顺手抽了三分之一的水,快速摇匀。
浑浊的水里,飘杂着淡淡粉色。
“怎么那么慢?”
年长男生有些不满地埋怨道。
我举起手里灌好水的注射器,笑道:“这不是在选工具吗?”
说着,我指向他们按着的那只狗,眼神露出兴奋的光:“刚才看你那一针挺刺激的,这次让我来玩玩怎么样?”
闻言,年长男生眉头皱了皱:“我抓来的,给你先玩?凭什么?”
“刚才你不是已经玩过一次了吗?”我瞄了眼一旁的死猫,“后面我再帮你多抓几个,不就行了。”
年长男生似乎还是不肯让步。
“哥,你让她先弄吧,第一针板得最凶,万一这狗有狂犬病……”二楼男生突然开口。
他说完后,眼神悄然与我对视一眼。
年长男生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抓痕,歪头思考了几秒,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弛下来。
他不耐烦地松开按住狗颈的手,挪动方向按住它的背部。
“行,就让你体验一次,反正镇上的狗场前段时间垮了,到处都是畜生,我有的是狗玩。”
他说着,指着狗脖子,抬头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吧。”
“好。”
我半跪下,按住狗脖子。
在凝成块状的狗毛遮掩下,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抵在狗咽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