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多年管着盐铁之事,蒋晚云是娇养大的,却还是成了妾室。
太后大概也为自己的侄孙女儿不值,连着好几次请安的时候都在找姜清月的茬。
姜清月每次请安回来都得抄佛经,抄得天昏地暗,连跟李昇睡觉都没时间。
蒋晚云有了太后当靠山更加得意,见姜清月无计可施,对着太子撒娇撒痴,李昇大约也是顺水推舟,好几日都留在她殿内。
于是姜清月不负众望地病倒了。
我按例去侍疾,姜清月躺在床上,脸色神情恹恹的,只是枕下还枕着那蟠龙玉佩。
其实那玉也就那样。
重点还是情意。
我是不懂,反正管家权如今在我手上,我大手一挥,直接开了东宫的库,什么人参鹿茸,都给姜清月炖上。
反正又不是我的钱。
如今的掌事大太监是萧成,他本来是李昇身边的太监之一,我在李昇面前随口提了一嘴,他便脱颖而出,顶上了这个差。
他办事利索,手段狠辣,底下的大小管事无一不服。
有他在,我的命令在东宫畅通无阻。
嬷嬷神色感激,「娘娘与太子妃姐妹情深,老奴之前对娘娘不敬,还请娘娘恕罪。」
我扶她起来,真心实意地说道,「怎么会,能有姐姐做太子妃,我求都求不来。」
这不是谎话,我对姜清月很满意。
要是换个身体好的,我还不一定能熬得过。
我陪姜清月说了好一会话,蒋晚云才姗姗来迟。
李昇昨日又是在她那儿歇的,她来迟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说出来的话还句句都捅姜清月心窝子。
在蒋晚云的视角里,李昇这个表哥与她自小相识,对她宠爱无比,每次出宫总会去见她,还会给带她许多新奇玩意儿。
听了她的话,姜清月的脸色一白再白。
蒋晚云很得意,「表哥总说以后会娶我,可惜我上个月才及笄,表哥这才把我接进宫。」
我本来听得津津有味,看她越说越离谱,还是开口制止了她。
蒋晚云给了我一个白眼,「若不是我年纪小,如今谁在那个位置,还说不定呢。」
姜清月紧紧抓住我的袖子,我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我都只差明说了,在我还没确定成为下一任太子妃之前,我是不会让她死的。
第11章
蒋晚云明晃晃地觊觎太子妃的位置,姜清月能忍,我不能。
「蒋良娣,不可对太子妃无礼,姜统领一家忠心耿耿,岂是你能随意诋毁的?」
她理直气壮,「穷酸小户,我父兄一餐饭的花用,只怕都够他们一个月的嚼头。」
姜清月的脸终于泛出血色,被气的。
我被蒋晚云这番话的内涵惊到了。
不过我怕姜清月一气之下一命呜呼,没再细问,直接大发善心把蒋晚云提溜走了。
她嘴上还不饶人,「病恹恹的,表哥怎么会喜欢她?」
我没接话。
他怎么喜欢你,就怎么喜欢她呗,你们都是他玩宫外遇见美丽女子这种套路故事的对象。
你跟他表兄表妹演墙头马上,就不许他跟姜清月唱西厢么。
她愤恨,「若不是我及笈太晚——」
我瞟了她一眼,她恨得太真情实感,我都不忍心告诉她李昇大概从来不想选她做太子妃。
她是家世好,可也因为家世好,决不会在东宫身居高位。
蒋家身为太后的母家,已经在朝堂里太过招摇,皇帝一口气定下姜清月和我,估计就是想把蒋晚云嫁给太子的可能性全掐灭。
可惜太后也很执着,硬是把蒋晚云塞到了良娣的位置上,连平妻都算不上,也不知道给她画了多大的饼。
凭良心说,有太后和蒋家在,蒋晚云直升太子妃的机会确实很大。
不过如今有我在,谁都要往后排。
我觉得太后也挺逗的,送进来这么一个嘴上没把门的蒋晚云,不知道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对我太没信心。
我打算搞掉蒋晚云。
但是我不打算动她。
我给阿爹写了封信。
蒋家花费如此奢靡,这光凭宫里的赏赐和户部侍郎的官晌可不够。
仗着太后,蒋家多年管理着朝廷的盐铁税收,靠着金山银山,一家人活得有滋有味,连太后娘娘手头也是一年比一年更宽裕。
我家世代清贵,不走这种暴发户路线。
但是谁会嫌钱多呢。
我记得大伯在御史台颇有几个爱抓大臣小辫子、时不时就爱跟皇帝告状的相熟谏官。
我大笔一挥:阿爹敬启,可告伯父,雪姊欠吾之人情,今当偿矣。
第12章
我忙着蒋家的事情,李昇忙着万寿节,在东宫见面都是打个招呼后就各忙各的。
皇帝年纪大了,精力已经不够支撑他看完整场歌舞,所以李昇的节目主打一个小而美。
姜清月还病着,于是我与蒋晚云在宴席上分坐在李昇左右。
宴会前我让萧公公帮我在东宫库房里挑了些首饰,给东宫每位姬妾妃嫔都送了一只。
蒋晚云的头上那只最漂亮,万寿步摇精致华贵,上头一颗灿若光华的明珠,熠熠生辉。
就连姑姑看到了,都忍不住夸赞,「蒋良娣今日的钗环真是漂亮,衬得人越发美了。」
我捧场道,「这样的明珠就算在宫里也是少见呢。」
蒋晚云不乐意跟我们姑侄搭话,只冷笑,「这样的明珠,在我家中也不少见,可见有些人眼皮子浅,看见别人的什么都说是好的。」
我微笑不语。
皇帝抬头看过来,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
李昇怀疑地看我一眼,我和气地回了他一个笑。
第二日,御史台的人就递上折子,状告蒋家大肆敛财,以查税之名在各地收割,交上来的税款十之五六都入了蒋家自己的私库。
皇帝收了这道折子却留中不发,李昇皱着眉头跟我商量,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
我一脸无辜,「臣妾如何知道?」
李昇无奈,「太子妃虽擅于诗书,但却不够敏锐,晚云年纪太小,且又是蒋家的女儿——」
「且——」他斜眼看我,「孤总觉得这事儿跟你有关系。」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蒋家是太后娘娘的亲眷,也是曾经与陛下有过相互扶持的日子,陛下登上皇位蒋家也有功劳,只是日子久了,蒋家自恃身份,便对陛下和皇家失了尊重——殿下,这个故事您不觉得熟悉吗?」
蒋家和皇帝,不过是另一对陈大伴和李昇。
世间的事情都是循环,没什么新鲜的。
李昇明明想把陈大伴赶走,却偏要我给他递台阶,否则他就对姜清月受的委屈无动于衷。
她的委屈不如他的名声重要。
掌握了权势的人最贪心,好处和名声,他们全都要。
李昇如此,皇帝更是。
如今皇帝也需要别人给这个台阶。
李昇若有所思,「可蒋家是太后的母家,孤这样岂不是不孝?」
我提醒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殿下,君臣可在父子之前。」
第二日,李昇上了个折子大义灭亲,然后在皇帝的书房里垂泪,「儿臣虽与太后有祖孙之情,可父皇才是九五之尊,儿臣先为父皇之臣,再为太后之孙,所以不敢包庇。」
皇帝沉默半晌,看向李昇的神情有了变化。
「吾儿有明君之相。」
第13章
李昇当太子这么多年,还没得到过这么高的赞誉。
他连东宫都没回,宵衣旰食地去查蒋家去了。
蒋晚云在东宫门口等到了深夜也没等到他。
姜清月终于能下床了,也不知道是灌下去的参汤的作用还是蒋家即将大祸临头的消息的缘故。
这回轮到蒋晚云躲进殿内不肯出来了。
姜清月问我,「玉棠,你说蒋家真的会被抄吗?」
我心不在焉,「会吧。」
姜清月安静了一会,声音低落,「是吗?连蒋妹妹的情面也不顾了吗?」
我不理解姜清月。
我现在心情大好,蒋家一倒,蒋晚云根本不足为惧,我前路坦荡,未来可期。
姜清月遥遥望着蒋晚云的流云殿,神色复杂,「也不知道她现在心情如何——」
我发现姜清月真的很奇怪,之前蒋晚云把她气病了,她毫无反抗之力,如今蒋晚云倒霉,她却担心蒋晚云的心情。
既不坚韧,又太过心软。
她垂下头,「若有一天,那个位置上的人是我——」
我觉得想这种事情没意义,可能是我的表情太过嫌弃,她苦笑一声,「李昇之前那么宠爱她,可是如今——昨日还是枕边人,今日却恩断义绝了。」
她肩膀轻轻颤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我觉得害怕,玉棠,你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