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里,阎月看着老鸨的布包发呆。
她原是想等老鸨回来找她要的,如今老鸨死了,这些银钱该怎么办?
胡思乱想着,又困又累直接睡着了。
白尘午后才醒,见阎月睡得还熟,只奇怪了片刻,也没多想。
正好白鹭豹汇报的事,他也要去留意一下。
阎月直到下午才醒,白尘不在,她便去路边简单吃了碗馄饨垫垫肚子。
天色阴沉沉的,像要下雨,阎月也没心思闲逛,径自回了客栈。
不久,小雨淅淅沥沥直下到天黑,可白尘仍旧没回来。阎月心里暗骂,又来“一声不吭就走”那套!
她愤愤点了一桌子菜,让周霖藏在黑伞中,正准备叫小二把酒菜送到楼上,白尘却突然顶着雨跑进客栈里。
阎月把心里的暗骂吞回肚子,赶紧堆起笑脸:“公子回来了?饭菜刚端上来,快趁热吃!”
盛暑刚过,白尘身上却带着寒冷的秋意。
面对阎月的笑脸,他冷冽的神情略有缓和,说:“你自己吃吧!我有事要处理,估计这两天都不回来了。”
“哦!”
阎月乖巧点头,随后又问:“用不用我帮忙啊公子?我洗衣做饭烧火劈柴都会的!”
白尘总算露出个微笑来,解下钱袋子递给她说:“不用。我跟掌柜说过了,你安心在这儿住着就好,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给本公子省银子!”
这话阎月可太爱听了,痛快答应:“好嘞!”
看她见钱眼开的模样,白尘嫌弃笑笑,扔下俩字:“走了!”转身冲进雨幕中。
阎月捧着一小袋金锭子数了数,后知后觉意识到外面还下着雨,跺了下脚,“哎呀!伞!”
她打起黑伞追出去,见白尘的影子已然走出去很远了。
正想开口喊,却见那抹白色的影子,突然平地飞了起来!
虽然夜色雨幕中,什么都看不大清,但白尘一贯穿白衣,在黑夜中并不难分辨。
他似乎一个起跳就翻到了街巷的房顶,接着又是一下,像箭矢尾部的白羽般,直直射向一座三层高的酒楼!不过眨眼间,便已立于那酒楼的尖顶之上!
随后再度蹿出,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阎月的手有些抖:“周霖……你看见,了吗?”
周霖点点头:“看见了。”
不是幻觉……
这下阎月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了:“那,是个,什么玩意儿?……鬼王?”
周霖说:“应该,是妖。”
“……妖???”
阎月浑身冒出细细密密的一层鸡皮疙瘩,用快哭了表情问:“这世上……还有妖?”
周霖道:“先前只听人说过,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世上不止有妖,还有捉妖师呢!哎,你干嘛去?”
他话没说完,阎月已经重新钻回客栈了。
“小二!快!这些菜,给我装个盒子!”
她吩咐完,就马不停蹄跑回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屋里的衣裳物什塞进包裹,然后背上包裹,从小二手中接过食盒,一头冲进雨幕中!
“阎姑娘!你还回……”小二话还没说完,阎月已经没影了。
他把剩下的几个字咽回肚子,望向掌柜说:“东家,白公子他们这两天的房钱和饭钱都没结呢!这阎姑娘可是收拾包裹走的,还带走了咱一个大食盒!”
掌柜摆摆手说:“无妨,应是有急事。白公子先前不是说,过两天就回来嘛!”
周霖是鬼,不怕雨淋,跟在阎月身边飘着说:“姑娘,你不是说晚上不出门嘛?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去?”
阎月脚步不停,脸上满是心有余悸,絮絮叨叨说:“那可是妖!妖啊!比鬼可恐怖多了!他能变成人、能见阳光、还能碰我!”
想起这些日子的点滴,她就更加毛骨悚然:“难怪他喜欢看我吃饭,甚至让我跟他抢饭吃!这分明是嫌我瘦柴,想让我吃胖一些,他好再吃我啊!”
周霖一脸莫名其妙:“是这样的吗?他若喜欢吃丰腴的,何不直接找个丰腴的姑娘,却要费尽周折把你养胖?”
阎月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我多嫩呐!我真的,我比一般的姑娘白嫩许多!这些日子我特意去观察过,真的!”
周霖一惊,满脸非礼勿视,连忙别过头。
阎月却绕到他面前说:“你看啊!我真没骗你!这些天,我真没见过比我还白的姑娘!”
“是是是!我信我信!”周霖挡着眼睛应和道。
阎月语气笃定道:“除了小婴孩儿,像我这么白、这么嫩的不好找!那小婴孩儿才多大?我都能顶十个婴孩儿了!所以他肯定是想把我养肥点再吃!”
周霖被她的紧张情绪所感染,忍不住问:“那咱们现在去哪?据说,妖是可以追踪气息的!”
阎月一听更慌了,“那我岂不是逃不掉了?”
周霖想了片刻说:“刚才你收拾包袱的时候,我看见那城隍爷的红披风了!咱们先去城隍庙吧!有城隍爷在,妖魔鬼怪不敢放肆!”
阎月眼睛一亮,随即迟疑地问:“可,你不也进不去城隍庙?”
周霖笑笑说:“我没事。我已经是鬼了,我不怕他!”
“那怎么行?”阎月不肯,“你不是说他身上的煞气比我更甚吗?”
周霖调笑她:“是谁当初信誓旦旦说那是‘贵气’来着?”
“谁一辈子不瞎几回啊?”
阎月白他一眼,想了想又说:“你在这黑伞里,就能跟我贴身。说不定也可以藏在黑伞里,跟我一起进城隍庙呢?”
周霖笑笑:“试试吧!进不进得去也无所谓,我在殿外守着你就是。”
第17章 捉妖师
◎承受不起的供奉◎
周霖果然可以藏在黑伞里,与阎月一同进入城隍庙。
只是二人入殿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个人了。
那人面容朗逸,一身长袍质地上乘,却没有半点多余的坠饰,故而不显华丽。但身旁那柄斜斜的长剑,剑鞘古朴厚重,花纹繁复,上嵌朱红宝石,倒显得十分贵重。
见阎月进门,他下意识摸向剑柄。
阎月吓得后退一步说:“别,别杀我!我只是想避避雨……公子若介意,我走就是……”
那人眉间微微皱了皱,上下打量她好几眼,见她背着包袱、拎着食盒,又借着火光扫了一眼地上的影子,说:“同是避雨的路人而已,何来介意之说?姑娘请便。”
阎月见那人径自掏出个白面饼啃,远远地选择殿中另一角坐下。
她打开包袱,本想着先把城隍爷的披风拿出来,给人家还回去。先前瞎忙忘了,竟“借用”了这么久,实在是羞愧。
谁知,身后那人突然语气有些凛冽:“姑娘,恕在下直言。你和随身的东西,似乎都沾着一股异样气息。敢问进来可有被什么妖物鬼物纠缠?”
阎月想起周霖说,妖能追踪气息,吓得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当即扑了过去!
“大师救命!我,我遇到一只妖,所以才连夜冒雨逃命!求大师救我!”
那男子吓一跳,连忙说:“姑娘不必害怕。在下齐昭阳,在清虚观修行。若姑娘相信在下,便收下这道符。”
齐昭阳说着,从随身的一个布袋子里,取出一张黄色符纸,“这符纸可帮你祛除妖邪之气,免被纠缠。”
阎月忙不迭接下,连连感谢,随即又跑去包裹处,将先前老鸨留给她的那些珠串拿出来:“劳烦大师再帮忙看看,这些东西,带着可能驱邪?”
齐昭阳看着琳琅满目的辟邪珠串哭笑不得:“呃,大概只能让你心里觉得好过些,并不如我赠姑娘的这张符纸,效果来得更好。”
阎月赶忙又拿出锭金子,问:“那大师,再多给我几张可好?我有钱!”
躲在伞里的周霖觉得那人定是个骗子,若非在城隍庙里,他真恨不得钻出来阻止。
却听那齐昭阳婉拒道:“姑娘,不是钱财问题。既然我与姑娘能在这城隍庙相遇,便是缘分,无需钱财。姑娘放心,只要符不毁,便可为姑娘驱逐妖邪。”
人家不肯收钱,阎月也不好厚着脸皮再要,只能连连道谢。
见他继续拿起白饼开始啃,阎月拎过食盒说:“你赠我符,那我请你吃饭吧!”
齐昭阳愣了愣,露出温暖和煦的笑容,没再拒绝。
一夜平安无事。
次日醒来,阎月将昨晚盖在身上的红披风,重新给城隍爷泥塑系好,小声念道:“虽然归还的晚了一些,但总归洗得干干净净了。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哈!”
冥界阴曹司内,三位城隍爷正准备去处置事物,其中一人突然感觉,有股大力凭空出现,自颈间而下,如泰山压顶般袭来!力道太大,竟生生将他压得身形一晃,仰面摔坐到地上!
齐昭阳奇道:“想不到,姑娘竟是如此虔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