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很怕。怕是他在汲取你们的生机;怕因为他的病故,郑家就此衰败没落;怕你们晚年凄凉。”
“他放心不下你们,也在怨自己,所以一直徘徊在凡间,无法入轮回。”
郑父一听心疼坏了:“那,那敢问仙姑,我们该如何做?”
阎月无奈道:“我不是什么仙姑。我只是碰巧能看见郑谦,能跟他说话而已。至于怎么做,大概需要你们放下,走出失去他的悲痛,让他放心才行。”
郑谦止住哭泣,对阎月说了段话。
阎月诧异地问:“你确定这么做?”
郑母问:“姑娘,我儿是否提了什么要求?”
阎月犹豫了下,说:“郑谦说,有个小孩大概有个六七岁大,两个月前失去母亲了。那小孩会去他坟上偷贡品和纸钱,放在他母亲的坟前。”
“他说那孩子没有爹,娘亲又病死了。虽然偷他贡品,但每次都会给他磕好多个头,还说长大赚钱会再买贡品还给他。”
“他说他观察那孩子两个月了,是个乖巧懂事、做事有准则、有规矩的孩子。他希望你们可以领养那孩子,让那孩子替他孝敬你们、照顾你们。”
郑母和郑父互看一眼,又涌出眼泪。
谁都明白,孩子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可能轻易被取代?
郑母刚想拒绝,突然眼前一花,那团烟雾兀自在眼前消失了。
“谦儿!”
郑母凄厉地喊了一声,吓了阎月一跳。
一直沉默的齐昭阳适时开口说:“符的时间到了。”
阎月连忙解释说:“他还在,就在这没动,只是你们看不见他了而已。”
郑父、郑母这才缓和些情绪。
齐昭阳开口劝慰道:“郑公子执念过重,受困凡间。可他只能看着你们为他伤心难过,什么都做不了。郑老爷,郑夫人,在下希望你们认真考虑郑公子的提议。”
阎月道:“收养孩子的事儿不急,这种事还是看缘分的。但你们一天无法走出悲痛,开启新生活,郑谦就会多被困一日,无法进入轮回。他们在凡间很孤单的,明明就在你们身边,却没有人能看到他们。”
郑母哭着点头:“谦儿,娘会努力走出来的。我儿那般坚强,娘也不能拖你后腿……”
阎月总算松了口气,说:“这才对嘛!你们要好好吃饭、好好过日子,才能让离开的人放心啊!”
郑父郑母不住点头,阎月对郑谦道:“还不站起来?他们都答应了!不会真等我扶呢吧?相信我,你不会想让我碰你的。”
郑父郑母虽看不见了,齐昭阳却还能看见。只见地上那团雾气飘起来,随即又对着半折下去,似乎是在道谢。
果然,阎月对那团雾气道:“不用客气。你陪你父母吧!我先回客栈了。”
郑父连忙道:“仙姑和仙师不如在府上住下,我这就命人去收拾客房!”
阎月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客栈的房钱都交了,不住浪费了!你们一家自己聚吧!有事去客栈喊我就好。再会啦!”
她拿起两把伞转身就走,齐昭阳连忙跟上去:“阎姑娘,在下还有些问题要请教,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啊!”
阎月随口应了,回头叫:“周霖,你不走吗?”
管家跟在阎月身旁送客,闻言一惊:“周霖?是周家大公子周霖?”
“对啊!”
阎月瞟了眼周霖说:“跟你家公子一样,两个倒霉蛋!”
管家见她看向的是自己身旁,连忙慢下两步,生怕冲撞了周霖的鬼魂。
就见阎月翻了个白眼,自说自话一般:“你还不倒霉?被人冒名顶替,连祖坟都进不去!”
“你这才真叫倒霉到家了!”
第23章 病秧子5
◎回头跟阎王爷商量商量◎
回客栈的路上,阎月解答了齐昭阳的疑问。
比如,为什么她不能去碰鬼?
“不知道啊!据他们说,靠近我三尺之内,魂魄就像被要被撕碎一般。有次我不小心碰了一个鬼,接触到的地方竟然冒烟了,就像被炭火烫伤了一般!”
齐昭阳不禁心口有点疼: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辛苦修行二十年,人家睁眼见鬼,还是全乎的,还能跟他们说话!而且不用怕鬼害她,因为鬼根本无法近身!这真的是……哪说理去?
齐昭阳觉得阎月天生适合修道,去降妖除祟。
阎月浑身上下写满了拒绝:“我躲还来不及,你还让我满世界去找他们?我疯了吗?我现在就想干个小买卖,做点小生意,衣食无忧,开开心心过日子!”
她说着,就跟周霖讨论起来做点什么小买卖。
齐昭阳听不见周霖说话,觉得二人之间像插了一个无形的第三者,怪异得很。
他也开了间上房,指定要挨着阎月的那间,住了进去。
半夜,齐昭阳房间的窗户无风自开,吱呀吱呀兀自作响,好像有人在故意不断开窗关窗一般,
齐昭阳冷笑一声,拿出两张符纸贴在窗户和门上,房间立即安静下来。
飘在窗外的周霖被那层金光阻隔在外,头回想变成厉鬼,据说厉鬼就能破除掉这些臭道士的符咒!
*
郑家动作很快。
相隔三日,阎月正跟齐昭阳在晚饭,谈论着她要不开个卖糖的铺子。
齐昭阳笑着说:“只怕糖还没卖完,就都被你吃光了。”
郑家管家突然赶来,说:“仙师、仙姑,我家老爷抓到那个小孩了!”
阎月和齐昭阳赶到郑家,惊诧地发现院子里还多了个女鬼,郑谦正不断躬身跟那女鬼致歉。
阎月打量着小孩和女鬼,问:“什么情况?收养孩子送鬼娘?”
一句话把管家吓得差点跌坐下,郑父也惊道:“什,什么鬼娘?”
询问下得知,郑父和郑母下定决心,决定收养那孩子。
他们倒不是真想收养个儿子代替郑谦,而是想让郑谦安心,毕竟郑家家大业大,收养个孤儿不算什么事,权当做善事了。
他们给郑谦去上香送贡品,偷偷藏在暗处观察。看到那孩子的确偷了郑谦的部分贡品,又拿走了一小部分纸钱,然后给郑谦磕了三个头。
小孩把贡品和纸钱给母亲的坟供上,磕完头,坐在边儿上跟母亲说了会儿话,才蹭蹭手,吃了一块贡品点心。
郑父觉得这孩子品行确实不错,就连哄带骗地把孩子带回来了。
女鬼不知道什么情况,只当有人对儿子意图不轨,所幸天渐渐擦黑,于是跟着来到郑家。
郑谦跟女鬼解释完,阎月又解释了一通。
女鬼本就是不放心孩子,所以逗留在凡间。如今见郑家家大业大,唯一的儿子郑谦如今还成了鬼,总算放下心来,同意郑家领养她儿子。
那小孩年纪不过六七岁,却十分聪慧,并不相信阎月的话。
“你说我娘愿意让我认他们做爹爹和娘亲?你如何证明?”
女鬼教阎月哼了段歌谣,说:“你娘说,你小时候,她总哼这段歌谣哄你睡觉。对不对?”
小孩当即瞪大眼睛,黑亮的瞳孔水花纷溅,“真的是我娘?”
阎月说:“你娘说,让你乖乖听二老的话,把他们当成她一样孝顺。她会在天上看着你的,若敢调皮,就给你一顿藤条焖猪肉!”
说完,阎月疑惑地看向女鬼:“藤条焖猪肉是什么?”
小孩嘿嘿笑着抹掉眼泪,说:“就是藤条打屁股呀!我娘每次打我都这么说!”
阎月哭笑不得:“你还挺自豪!”
小孩一把抱住阎月的大腿,眼泪汪汪地说:“姐姐,你能不能帮我跟我娘说,我很想她?”
阎月对女鬼点头,笑着捏住孩子的鼻尖说:“你娘说她知道,你每次去她坟前都要说好几十遍,她耳朵都要起茧子啦!”
孩子捂住鼻子笑着哭,说:“我娘让你拧我鼻子的是不是?”
阎月又捏住孩子的耳朵说:“你娘还说,日后不准仗着人家脾气好,就调皮捣蛋!否则就让我代她拧你呢!”
“哎!”孩子答应得十分清脆。
阎月又道:“你娘让你给郑家父亲母亲磕头。”
孩子一点不含糊,哐叽就跪下了,砰砰砰连嗑三个头:“孩儿见过父亲、母亲!”
郑父吓一跳,赶忙把孩子扶起来。
郑母看着孩子额间的一片红心疼,赶忙用帕子擦:“你这孩子,怎么用这么大劲儿?若磕破了可怎么好?”
阎月说:“你娘说,从今以后,你就改姓郑了。记住,你大哥叫郑谦,你要替你大哥好好孝顺父亲母亲,你娘和你大哥,会一直看着的。”
“哎!娘,大哥!我记住了!”
孩子重重点头,眨眼的时候,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女鬼长吁一口气,向阎月、郑谦行礼,又向郑父郑母行礼,尽管他们看不见,而后转身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