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为给何峻看病掏空了积蓄,老何为了能多赚点钱,爬野山采药材,跌下山坡摔断了腿。
吕家兄弟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门的。
施慧兰再嫁后怀孕生子,吕山、吕海“不行”的事,便人尽皆知了。他们十分内疚把施慧兰休弃,害她背上污名,遭姑父欺辱。
得知何家出事后,兄弟俩把这几年攒着娶媳妇的钱全了拿出来,说原本就娶不上媳妇了,留这钱也没用。
施慧兰顾不上硬气,接了这笔钱给何峻看病、给老何治腿。吕家兄弟见她一人忙不过来,主动留下帮她照顾老何,又帮她去干地里的农活、侍弄庄稼。
这一帮,就没能再走。
老何腿虽然接上了,但伤得太严重,留下了跛脚的毛病,阴天下雨还疼,也不方便再走街串巷。吕家兄弟索性卖了自家的宅子、农田,跟他们一起搭伙过起了日子。
这诡异的一家五口,一过就是二十年。
当初简陋的三间土房,如今变成了五间高大的正房,东西厢房各四间,还有三间倒座房。另辟了后院养了些牲口,有一头牛、两头猪、八只羊、鸡鸭各十几只,除此之外,还有十二亩良田。
何峻除了老何这个爹,还有吕山干爹、吕海干爹。可这三个爹,没一个是他的生身之父。
许是太过传奇,所以施慧兰的故事,连临江城不少人都知道。
只不过事实与人们所说的,大相径庭罢了。
一顿饭吃完,施慧兰的故事几人也清楚了,楚枝忿忿不平道:“我定要把这写成话本子,为婶婶你正名!”
施慧兰淡然笑笑说:“我们几个,都饱含非议过,如今年过半百,早已不在意外人如何说了。我们一家过得和谐和睦,比什么都重要。”
阎月几人告辞,施慧兰、老何、吕家兄弟一齐相送。
直到门口,施慧兰终于忍不住问:“听闻姑娘能通鬼神,那何峻所说,可是真的?姑娘对他说的,又作何解?”
阎月没有直言,只说:“你只需知道,何峻今日所救的,不止是那个小姑娘。”
“他还救了,被困在十岁的自己。”
施慧兰眼泪唰地滚下来,鞠躬恭送阎月等人:“谢谢,谢谢……”
离开很远后,楚枝小声问:“东家,那何峻日后就不会再痴傻了吗?”
阎月戳了下她脑袋:“人家何峻原本也不痴傻啊!”
她轻叹一声,继续道:“鬼有执念,人亦有。何峻亲眼看着妹妹死在自己面前,一个十岁的孩子,如何能承受?他只是陷入了自责和愧疚的情绪里,备受煎熬,才会变得迟钝木讷。”
南青也忍不住感叹:“二十年光阴着实不易。对一个凡人来讲,一辈子能有几个二十年?”
楚枝蹦蹦跳跳说:“回头我编成故事,解开大家对何家的误会。介时何峻讨上媳妇,再生个大胖小子,就是皆大欢喜的圆满结局啦!”
一行人重新去需要的东西。
乱七八糟已经买了不少,人人手中都提满了,楚枝却还嚷嚷不够。
白尘怀疑她逮着自己这个苦力,照死了使,阴阳怪气道:“还买?你是要准备吃到棺材里?”
楚枝白他一眼,“你懂什么?腊月二十六之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你想买都买不到了!”
阎月怀里实在抱不下了,哀求道:“好枝枝,咱们明日再来买吧?我真的抱不动了!”
楚枝这才意犹未尽地转回家。
白尘正腹诽着,还是当狗轻松,明日不变人了!抬眼却瞥见家门口,出现个不速之客。
那人背着个包袱,端得一副斯文有礼的模样,见到众人立即挂上春风和煦的笑容,声音柔和温润,如夏日的清澈溪水,柔柔地流淌。
“月月,你们回来了。”
第58章 较劲1
◎你确定斗得过他?◎
月月???
白尘听见这称呼,手里的东西差点砸过去!
可没等他动作,来人已率先上前,熟络地从阎月怀里接过部分东西,笑道:“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楚枝不满地叫嚷:“齐大哥还真是厚此薄彼,光接东家的,不接都不管我和南青姐!”
阎月空出一只手,却没有半分感激,反而示意道:“就是就是,这么没眼力见呢?赶紧接着点儿!”
齐昭阳无奈地叹了声,又从楚枝怀里接了两样东西,这才将目光落到白尘身上。
“这位兄台是?”
目光碰撞的一瞬间,二人都感觉到,有火花在视线中间燃起。
来自来雄性之间敌意不分物种,一眼就够了。
白尘抢在阎月之前先行开口,却不是回答,而是带着倨傲地口气反问阎月:“月儿,怎么不向为师介绍一下家里的客人?”
月儿?
阎月打了个冷颤,随口道:“哦,他叫齐昭阳,是我朋友。”又对齐昭阳说:“这是……”
“在下乃月儿的授业恩师。”
白尘再次抢话,嘴角微微勾起清淡的微笑,语气却是居高临下的:“小齐公子可随我这乖徒儿,一同唤声师父。”
齐昭阳声线却依旧温和,吐出的字句却半分不肯示弱:“在下师承清虚观,不便再称他人为师。公子年纪不大,在下便冒昧称您公子吧!”
白尘心中冷嗤,清虚观的小鱼小虾,也敢在本尊面前托大?嘴上却说:“寒暄客气,小齐你莫当真啊!天上地下,我唯月儿这一个爱徒。你真想拜,我也不能收啊!”
阎月已经开了锁,齐昭阳依旧保持良好的涵养,笑着示意:“白公子请。”
嘿!怎么还反客为主了?他当自己是谁啊?!
白尘腹诽没断,齐昭阳已径自钻进厨房,将手上的东西放下,又接过帮着楚枝、南青放下东西,说:“我去把包袱放下,马上就来帮你们。”
在这儿住了足有俩月,白尘一直以为东厢房是空的,此刻却见齐昭阳推开门,将包裹挂到衣架上,又熟练地从衣柜里抱出被褥枕头,铺好了床。
白尘:“……”
齐昭阳从包袱里拿出几个小盒子,再次回到厨房,“我这次去东海那边,看见不少新奇玩意儿,恰好快过年了,当做新年礼物吧!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齐大哥!”
楚枝欣喜地接过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串珍珠项链,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哇!这么大、这么均匀的珠子,齐大哥破费啦!”
齐昭阳笑笑:“你们喜欢就好。”又把另一个盒子递给南青,“南青,这是你的。”
南青正在切肉,不方便换手,她对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兴趣,只道:“多谢,放那就行。”
齐昭阳知她性子冷淡,只将盒子放在她旁边,捧着最后的盒子蹲到正在择菜的阎月面前。
“喏,看看喜不喜欢。”
他将盒子塞在阎月手中,熟稔地接过她手中的菜,坐在小板凳上择起来。
阎月蹭了蹭手上的脏污,打开盖子,是一对蝶恋花样式的步摇。银色打底,用不同颜色的细小珍珠勾出了蝶翼和花瓣的轮廓,中间嵌着大颗蓝色宝石。垂下的部分,也这样微细的小珍珠做成的流苏,精致无比。
那小珍珠比小米大不了多少,也不知废了多大功夫,阎月忍不住吐槽:“这么小的珠子,卖的都是功夫钱吧?”
楚枝认同道:“还真是!这么小的珠子,都是别人不要的吧?样式倒蛮好看,但一看就不值钱!”
齐昭阳哭笑不得:“这可是当地知名首饰大师做的,越费功夫越值钱!”
“也就骗骗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罢了!”南青插嘴说:“那一个金锭子是金子价,打成金镯子就是翻倍的价格。可最后融了,不还是块金子?”
阎月觉得南青说的很有道理,嗔怪齐昭阳:“你个大男人,也不会买女儿家的东西,往后别乱花钱了。风餐露宿赚点钱不容易,别最后全都叫人骗了去!”
齐昭阳无奈解释:“没有被骗。那京城的贵人们,都抢着要大师做的首饰呢!”
南青更加笃定:“你瞧!我就说那些人不骗穷人,只骗富贵的冤大头。”
齐昭阳败下阵来:“好吧!你们说得对。”
让你嘚瑟!
白尘靠在椅子上幸灾乐祸,面前突然飞过个火折子,抬头就见楚枝对他指使道:“你也别闲着,去烧火!”
这女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先前一心想嫁给我时,恨不得连茶水都喂到嘴边,如今却是完全不把我当人了!
白尘默默翻了白眼,还是老老实实去了。毕竟这三个丫头,一个比一个无情,什么都不干容易被赶出去,面子上多挂不住啊!
白尘蹲去灶台后,隐去了大半身形。
齐昭阳悄悄凑近阎月,小声问:“你为何突然拜师?想学什么?”
若是从头说起白尘,就有点太复杂了,阎月便搪塞道:“那个,前阵子遇见个兔妖,我和南青都被伤了,所以想学点武艺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