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在抽烟的关系,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和说粤语时比,失之清润了。
西月扭头望去,瞪着眼睛,一脸吃惊地看着他把一整壶tຊ滚茶从赵京安头顶上淋了下来,烫得他吱哇乱叫,可心里惧怕着他表哥,又不敢走,只能闭紧眼认栽。
坐在对面的赵恩如吓得站起来,觉得这么做太过,赶紧叫了句表哥。
有劝阻的意味在,但郑云州不听。
他把茶壶一摔,将烟从嘴角拿下来,吐了口白雾说:“再让我看见你不人不鬼的,直接把你丢湖里喂鱼。”
赵京安脖子都被烫红了,衬衫狼狈不堪地贴在身上,像一只在开水里泡过,等着被拔毛下锅的公鸡。
但他仍畏畏缩缩地点头:“知道,知道了。”
郑云州让他滚。
赵京安也听话地离开了,下台阶时险些摔一跤。
在这之前,林西月觉得赵京安就够恶劣了。
没想到郑云州整治人更狠,更不留情面。
林西月仰起头时,下巴擦在他轻薄的衣料上,她轻声说:“郑总,谢谢您帮我。”
郑云州靠得她太近了,近到她都无法顺利起身,否则可能会亲到他的胸口。
那场面想想就够灾难的。
有洁癖的郑少爷大概会先把她扔进湖里。
“我管教我不成器的弟弟,和你没关系。”郑云州掐灭了烟,不动声色地退开两步。
西月听懂了。
他是看赵京安不顺眼,今天不管他弟弟在欺负谁,他都会出这个手的。
和她是不是叫林西月,长得是丑是美都无关。
郑云州在提醒她不要多心。
林西月想,可能他身边太多这样的女人,以前吃过亏,不得不早点做出解释说明,免得她误会,留下一笔不必要的桃花债。
她懂事地点头:“我明白,不会认为郑总有别的意思,您放心吧。”
西月自认态度诚恳,哪知郑云州听后反而笑了。
他退到亭边坐下,散漫地架着腿,笑问:“你说说看,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意思?”
看他一脸的精明相,就知道不是能被人糊弄的,不像赵青如。
“也可能是您喜欢我,特意来给我解围的。”林西月也没扯谎,她又再补充了句,“当然,我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太实诚了。
实诚到郑云州被她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
他顿了片刻,冷厉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咬重了尾音说:“你未免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
郑云州俊朗的脸上,写满对她这个小孩子家感到荒唐的表情,起身离开了。
林西月抿着唇,看起来一副平常样子。
她只是加深程度,说了句实话而已。
这位高高在上的郑总,不就是怕她产生可怕的具体联想吗?
怎么说出来了,也表明了坚定的立场,反而又不高兴了呢?
好难伺候呀。
第7章 泳池 怎么是你?
007
等到郑云州走了以后,赵恩如才拍了拍胸口,扶着桌子坐下来,喝了口茶压惊。
想想她又笑,说:“西月,你真厉害啊,我表哥那张嘴是出了名的不饶人,居然被你给回得哑口无言了。不是这么一弄,他可能还不想走。”
林西月蹲下去收拾杯子:“实事求是吧,你哥就是怕我不识相,自我意识过剩到以为他喜欢我,我顺着他的话说而已,好让他把心放肚子里。”
“你也有点小题大做了。”恩如拉她坐下喝茶,跟她介绍说:“我表哥或许有这个意思,但他有的是法子叫人死心,才不怕你过剩呢。否则那么多人追他,我姑妈也催着结婚,他早就被烦死了。”
西月想起上周跪地求饶的黄某。
她若有所思地应了句:“是啊,他看起来就很有办法。”
她细白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下一秒就啊出声来。
“你怎么了?”赵恩如问。
林西月看着她说:“我还有事求你表哥,应该刚才就说的。”
恩如反倒替她庆幸:“那还好你没有说,就刚才他那个样子,说什么都给你否决,他这人最要面子了。”
林西月悄悄地记下了,她说:“嗯,那我等会儿去找他,等他消气再说。”
赵恩如托着下巴问:“你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不好吗?说不定我也能办。”
“可能需要很大的关系,赵董事长让我找郑总。”林西月有些为难地告诉她。
恩如善解人意地点头,比了个手势给她看:“知道了,那你还是去拜托表哥吧,姑父现在可是排这次序。”
林西月嗯了声,她知道郑总的父亲在什么位置上。
散步回来后,林西月独自在客房待了一会儿。
惦记着还要出去,她也没急着洗澡换衣服,坐下来看了几段复习的视频。
快九点的时候,林西月也学累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梅纹漏窗外,她听见宋伯在对一名佣人说:“把浴巾送去泳池那边,大少爷快游完了。”
那名女佣明显不想去,她说:“宋管家,能不能......能不能换个人啊?上次郑总就骂我笨,说我连茶都倒不好。”
“我去吧。”林西月推开窗子,把他们吓了一跳。
宋伯看了她一眼:“你?”
林西月点头:“嗯,我有事找郑总。”
“行,那你自己注意点。”
“好的。”
林西月关上灯出来,接过他手里叠成三折的浴巾,往泳池边走去。
月光照在平整的石板路上,折射出幽微蓝光的双层泳池里,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不停拨动水浪。
她不敢开口打断他,只能站在一边等。
郑云州脱掉了外衣后,结实性感的肌群暴露在水中,他正在快速洄游,平静的水面上划出长长的水痕,像大海深处一条等待猎食的凶狠鲨鱼。
好健壮扎实的身体素质。
林西月忐忑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几次接触下来,郑云州这个人都让她感到危险,从性格到身材。
他浮出水面时,林西月赶紧摊开浴巾上前,周到地披在他身上。
郑云州看她一眼,擦了擦头上的水珠:“怎么是你?”
“郑总,我想和您说说我的事,宋伯说您在这儿游泳,我就来了。”林西月跟着他走到了长椅边,在他把湿了的浴巾丢过来时,很流畅地接住。
怕他不记得,林西月又提醒了一遍:“就是刚才,饭桌上赵董事长和您说的......”
郑云州拧开一瓶矿泉水,点头:“说吧,你什么事?”
怕他仅存的耐心不剩多少,林西月尽可能简短地组织语言,把事情快速说了一遍。她惶恐地看向他:“就是这样,能不能麻烦郑总查一查,他是不是还在京里。”
“这倒是不难。”郑云州的下颌还沾着湿痕,他冷淡地扫了她一眼,“不过,你怎么得罪他了?”
这姑娘人小鬼大,看着就是脑子很够使的聪明相,连赵青如都能哄得团团转,怎么会和别人结仇呢?
说不通啊。
银白的月光下,林西月穿着条薄绸裙站在他面前,栀子白的裙摆浮动在夜色里。
她眨了下眼,面上露出一种很复杂的神色,委屈又幽怨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郑总,您可不可以不要问?拜托了。”
真的要讲,得从她被葛善财收养说起,那话也太长了。她不认为郑云州有那个毅力听完,何况她自己也不想提。
林西月的声音很轻,柔得像今晚的微风。
落在郑云州的耳朵里软溶溶的。
平白无故,他一下子就酥麻了大半边肩膀。
郑云州发现,他好像拒绝不了她的请求。
他捏着水瓶的手用了用力,暗昧的目光停泊在她那张薄净粉白的脸上,脑子里蓦地跳出个念头来。
付家的这个老二,眼光很毒啊。
暖黄的灯光里,郑云州把眼睛眯了眯:“你也是这么和付长泾说话的?”
“嗯?”林西月不明白为什么会提到他,一下没转过弯。
回味过来以后,她结巴着说:“哦,我没......没跟他说过多少话,其实。”
郑云州不大相信地反问:“是吗?和男朋友怎么会没话说?”
又是一个答案很长的题目。
林西月语塞一阵:“他......他......”
要怎么解释她是快被缠疯了才答应的呢?
但很快,郑云州又抛出个疑问:“你这么件小事,对他来说也不难,怎么不找他办?他不在,他小叔也可以。”
这一题就简单多了。
林西月温柔地朝他笑:“付长泾才多大,只是个小男孩而已,他的手腕和能力跟郑总您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的。”
她不了解他们两个谁本事大些,连付长泾是不是有叔叔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