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恩如出言极快:“当然谈得上!被我那位大哥看见,又免不了一顿教训,你知道他的,骂谁都一样凶。”
林西月转头看着她:“所以......我看到的那个也是你表哥?”
“是,他叫郑梁城,是我姑父的亲侄子。”恩如说。
只是姻亲,不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哥,那还好。
西月抿紧了一双唇,欲言又止。
但怎么至于偷偷摸摸地见面?
长辈反对么?还是这个郑梁城另有家室?
林西月没问,这不是她能发表看法的语境。
自己都泥菩萨一个,还去置喙别人的事吗?
恩如哎唷了声,风轻云淡地说:“知道你想问什么,跟你说吧,我不是赵家亲生的!你难道没怀疑过,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像他们家人吗?”
这句话又叫林西月惊得瞪大眼。
她实事求是地摇头:“不,我觉得你是他们家最好的人,除了赵董之外。”
在西月心里,大家闺秀都该像恩如这样,知书达理,性情平顺。
恩如被逗笑了:“谢谢你对我的夸奖,但我真的不是。”
她开着车,三两句话道出来历。
原来赵恩如的父母,也就是赵董事长的大弟弟和弟媳,从结婚起就磕绊不断,男方从楼梯上摔下来,险些断腿,女方两次怀孕都不慎小产。
后来赵老爷子去妙华寺上香,请来了一道消灾解难的法子。
大师的意思是,他夫妇二人八字里带的火太重,要往西南边去,找一个雨水这日出生的女孩儿,养在身边才能压得住。
恩如就这么被抱到了赵家。
打她进了门,她爸妈就一路顺遂到如今,又添了个小儿子,两年前一家三口飞往美国,陪着孩子读高中去了。
因此,全家上下都对她分外亲厚,从未有过亏待。
林西月听完,想起自己幼年颠沛,不禁悲从中来。
同样是被收养,她们两人的命运真叫一个天,一个地。
她不无羡慕地说:“真好。不过,你去找过你亲生父母吗?”
“没有,也找不到。”赵恩如摇摇头,有些伤感地说,“他们拿了一笔钱,因为畏惧卖女儿的闲言,连夜收拾东西离开村子,去了大城市定居,再没有回来过了。”
看来这些年,她是去过自己家乡的。
否则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林西月怕勾得她难受,拉过她的手说:“往好的方面想,他们有了更优质的生活,你也是。而且你爸妈养了你二十多年,比跟他们感情深呀。”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赵恩如朝她笑,“到了,我们进去吧。”
刚步入中庭,林西月就看见了郑云州。
他和三两个男人站在一起,肩上落了半轮昏淡的树影,修长指骨间夹着支烟,说上一句话,就笑着递到唇边抽一口,一点星红,明明灭灭。
她站在原地,青烟缭绕间,只觉他清瘦挺拔,形容不出的丰神俊朗,像黑白两色的泼墨画里,最浓重的那一笔。
“大哥。”赵恩如规矩地朝他,又依次称呼了其他几人。
郑云州懒懒地点了个头,幅度小到看不见。
他站在树下,不紧不慢地吁了口烟。
风里吹来一股沉香味。
林西月疑心他注意到了自己,赶紧点头:“郑总,您好。”
她只认识他,也只能向他问好。
但郑云州没反应,目光从她脸上掠了过去,仿佛是在看天色。
赵恩如拉着她进去了。
西月转了身,郑云州才望向她的背影。
这么会功夫又换裙子了?
他送的衣服长了刺,就是不能上身是吧?
想不到第一次给女孩儿置办行头,就这么不招待见。
人走了以后,周覆盯了郑云州一阵。
他笑着揭穿:“这有些人哪,姑娘家叫他的时候,他偏要拿乔,像聋了一样。现在这个眼珠子啊,又贴到人家背上去了。”
郑云州掐灭了烟,笑了下:“少管。”
第22章 贼心 那么喜欢
022
这家店名义上的老板, 是赵京安。
听赵恩如回忆,前一阵子小少爷在家闹脾气,说自己活得没人样儿。
赵木槿听后就笑:“你整天东游西逛, 按月份换女朋友,是太不像个人了,人哪有这样活着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京安又黏上了他姑妈,“我想开一家日料店, 就连青如都可以开画廊, 我为什么不能做点生意?”
赵木槿无可奈何:“生意不是那么好做, 你不如说要多少钱,姑妈给你。”
“为什么还给他啊!前年他在澳门赌了七天七夜,输了多少!您说了不再给他钱的。”赵青如不同意。
赵木槿向来疼爱孩子,笑说:“总是你堂弟呀, 他肯改过就好了。”
赵京安的父亲是她年纪最小的弟弟。
父子俩一路货色,赵卫国五十出头的年纪, 妻子换了三个, 头一个也是豪门小姐, 实在难以忍受丈夫的风流行径,离婚后改了嫁。
现任太太模特出身, 比赵卫国小十七岁, 和他儿子京安站在一起, 俨然俩姐弟。
赵青如也轻蔑地笑:“我好歹是RCA毕业的, 和你这种差点被学校开除的人,比不起。”
原以为他闷闷不乐两天也就过去了, 后来竟闹到要绝食。
看家人担心,越发得了意,还演起跳楼的戏码。
那天郑云州刚进院子, 看见佣人们奔走忙碌,过去一瞧,赵京安坐在阁楼的窗口,作势要往下跳,宋伯拉都拉不住。
“给我下来!”郑云州站在紫檀隔断处,大声喊道。
赵京安一贯怕他表哥,死死扒住窗户不敢动了。
本来是虚张声势,但他怕惹急了郑云州,会亲手把他推下去。
宋伯松了口气,总算大少爷威势足,也有大局观,再怎么看不上弟弟,还是希望他好好的。
但下一秒,郑云州就对他说:“这里才多高,跳下去顶多摔成残废,还得找人伺候你。去拿根绳子来,让他吊死在这梁上得了,一了百了。”
他这么一说,楼内众人,包括赵京安在内,脸全白了。
表哥说话做事,也不是他能琢磨揣测的,毫无章法可言。
他嗫喏着:“我......我就是想开个日料店,平常有地方好去。”
“是有个地方好吃喝嫖赌吧。”
“......不是。”
郑云州斜乜着他说:“下来,你要开什么,我给你开。”
“真的?”
“真的。”
赵京安两股战战地跳到地毯上,走过去。
刚到他身边,郑云州反手就是一个耳刮子,把他抽得滚到了地上。
但过了一礼拜,这家店仍红火地开了张,场地、料理师和食材,都是郑云州过了目的。
赵木槿问儿子说:“不是把人给弄住了吗?怎么还要开呢?”
郑云州说:“我有钱多,给你侄子打水漂玩儿,行吗?”
“说正经的。”赵木槿瞪了他一下。
他说:“正经的就是,我看赵京安这次是下了决心的,就让他去试试吧,不行也就这么点本钱,不能总拿人当小孩儿看。”
赵木槿点头:“你啊,嘴上比谁都硬,其实还是心软,是不是?”
郑云州仍是吊儿郎当的:“您怎么说怎么是,谁让我是个孝子呢。”
“......你是就好了!”
赵恩如没订上包间,和西月坐在板前位上。
一边吃,一边和她说起这家店的由来。
听得林西月几度忍不住弯唇角。
郑云州有思想深度,处事果决,行动不受控制,也从不俯身迎合别人。
他的个性太鲜明,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偶尔当成故事的主角来听,还蛮有兴味。
但回归现实,像这类桀骜难驯的男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何况每次与他交锋,再回到学校,总像是虎口脱险。
吃了将近一个小时,一道接一道的菜呈上来,那例鲍鱼肝酱素面放到面前时,林西月快吃不动。
恩如还在叫她:“怎么了西月?味道不好吗?”
她扶着桌子,说话都很吃力:“不是,我很饱了。”
恩如笑:“那就别硬撑了,我送你回学校,等我一下。”
林西月拿了自己的包,走到外面的回廊上。
在室内闷久了,她脸上有点热,想要去吹会儿风,清醒一下。
用餐时,恩如半句不提她与表哥的事,西月也没问。
左右逃不过一个两小无猜。
赵卫国从过道尽头的包间走出来,手里提着瓶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