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就出来,关拢门的同时,牵住了林西月的手。
他交代这里的管事说:“你多看着点儿,要什么酒都给他们拿,别违法乱纪就行,压不住打电话给我。”
“好的,我清楚了。”
郑云州拉着她出来,林西月又往后回看一眼:“谁啊,闹得这么凶。”
他说:“两个无法无天的毛头小子。”
林西月笑着问:“还有人敢不准你走啊?那蛮厉害。”
郑云州哼了一声:“他们老子刚擢升进京,不能一来就下人家的面子,总得顾全点体面。”
下台阶时,林西月看他忽然不动了,转过头问:“怎么了?”
郑云州把手里掐软了的烟丢在地上。
他酒劲上来,带了点迷蒙而失望的疑惑问她:“你进门看见有姑娘往我身上凑,问都不问一句?”
林西月被问的一噎。
她红唇微张,旋即笑出来,温柔地称赞他说:“你不是拒绝了吗?拒绝得那么干脆,我再质问你,显得我多小气啊。”
郑云州的气顺了一点,攥着她的手说:“你是最大方的人了,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
“哪有。”林西月被他夸张语气弄笑,“真能挖苦我。”
上了车,她正准备出发时,看郑云州半天不动。
资本家又要坐前面,又没有半点系安全带的自觉。
她只好解了自己的,倾身过去给他扣上。
挨到他胸口时,被他用一只手臂紧紧箍住,郑云州弯下一点脖子,沉重温热的呼吸攀上她的鼻尖,一下就把她染得脸颊通红。
林西月挣了一下:“这是在大门口。”
“想我了吗?”郑云州蹭着她的脸问。
“想。”
“多想?”
“这怎么形容?”
“你想形容就能形容,高材生还形容不出来?”
他们的唇离得很近,说话时一直碰着、挨着,后来不知谁忍不住,终于吻在了一起,几天都没有亲近她,郑云州有些失控,差点要把她抱到身上。
林西月挣脱了,气息不定地重新系了安全带去开车。
郑云州靠在座椅上看她,笑说:“第一次来这儿吃饭的时候,你还读大三呢,现在长大了,车也会开了。”
“嗯。”林西月小心地开出胡同,“我也是头一回知道,郑总吃个饭那么多道复杂的程序,堪比我们律所的财务审批。”
郑云州的手伸进口袋,摩挲着从香港取回来的戒指盒,偏头望向车窗外的婆娑树影。
晚上躺在床上,林西月歪在他怀里,软绵无力地说:“我弟弟要回云城了。”
“怎么,四合院不好住?”
郑云州嗓音沉哑,一副事后的懒散模样,摸着她的手臂说。
她摇tຊ头,鼻尖在他脖子上蹭了蹭:“不是,他很多年没回去过了,想回家做点小买卖,养活自己,他将来还要结婚呢,是不是?”
郑云州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让你弟弟抢在你前面结婚?”
“我只是这么一说。”
“好,我没意见。”
“嗯,睡吧。”
元旦后第二天,林西月来胡同里接董灏去机场。
看见他和春妮都推着行李箱,她弯了弯唇。
看来董灏说通了她,愿意一起回去开店。
林西月帮他们拿了包,一齐从院子里出来。
走到拐角处时,一个男人手里握了把尖刀,从斜前方冲出来,厉声喊了句:“葛盼弟,你这个贱女人,我要你今天就给我爸偿命!”
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有道白色的身影扑过来,大力抱住她,挡在了她身前。
血......
好多的血喷溅出来,溅到林西月的眼睛里,模糊了她的视线。
胡同里的人乱作一团,尖叫着四散逃离,口里喊着“杀人啦”!
林西月被弟弟压着,刀刺进他喉咙里的声音像扯断棉花,粗嘎地响在她耳边。
周围几个训练有素的青壮年扑上来,一下就制伏了葛世杰。
春妮吓得蹲在地上,捂着头放声大叫——“董灏!董灏!”
她的声音好刺耳,好吵。
吵得林西月浑身都在发颤,她的手指闭合不拢,大幅度地抖着,想要去把颓然倒在她身上的董灏抱起来。
眼泪无休无止地涌出来,和睫毛上被喷到的血混在一起,从她的脸上滑落。
林西月躺在地上,侧抱着他,徒劳地去堵他的伤口,又看不清在什么地方,她胡乱地摸着他,牙齿都在打抖:“别怕......别怕......小灏乖......姐姐带你去医院......”
董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太过微弱,已经听不清了。
林西月跪在地上,慌慌张张地找手机,打120。
不停地有血滴在屏幕上,她的手腕哆嗦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半天也没打开。
很快,附近派出所的民警赶了过来。
他们动作迅速,对董灏采取了简单的急救措施。
有两个女警扶起满脸是血的林西月,安慰说:“你先起来,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拷上了,你弟弟也会送去医院的。”
林西月看着董灏被抬上救护车,她挣开他们的束缚,疯了一样跑向车边:“我和他一起去,他是我弟弟。”
“快点!”护士把她牵了上去,火速关门。
林西月不敢妨碍他们抢救。
只能缩在一边,死死咬着沾了血的指背,咬出半轮鲜红的月牙齿印,不断地虔诚祷告,一定要让董灏活下来。
她在心里默念,求老天爷不要这么残忍,他吃的苦已经够多的了。
那么勇敢地做了肝移植手术,克服了术后一个又一个的难关,好不容易抢下一条命来,能不能就让他好好活着?
第41章 寒鸦 不回来了啊?
041
“不要!”
郑云州赶到医院时, 听见抢救室里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喊。
他疾步走过去,看到三四个护士在死命地拉着林西月。
而他一向温顺惯了的女朋友,此刻正散乱着头发, 浑身是血,伸着手往病床边扑过去,要把盖在董灏脸上的白布扯下来。
林西月像失了神志,力气大得惊人, 口里尖锐地喊着:“你们放开我!让我去找我的弟弟, 为什么要把他盖起来, 我要带他回家!”
郑云州从没见她这样。
她始终端庄得体,说话轻声细语,林西月是温柔而坚定的,像四月里吹过树梢的风。
袁褚看着这场面也惊心。
他摇了摇头, 小声问郑云州:“郑总,是不是准备镇静剂, 让林小姐先休息一下, 这样下去很危险。”
郑云州皱紧了眉头:“先去通知医生吧, 我看能不能稳住她。”
他走到近前,让那几个护士先下去,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 抱稳了她半边肩膀:“好了好了, 不哭了。”
林西月看见是他, 眼中竟有一丝惊喜,她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呼吸紊乱而急促地说:“郑云州,你快点救救我弟弟,你救了我一次, 也救了他一次,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郑云州捧着她的脸,用了他生平最轻柔的声音:“没有办法,那畜生下手太狠,小灏他失血过多,医生已经宣布死亡了。”
现在的林西月看上去苍白脆弱,像个轻轻一碰就会碎的瓷体薄胎。
郑云州怕音量稍微一高,就要吓坏她。
她怔住了,喃喃自语着:“死了......已经宣布死了......”
两行热泪又滚下来,覆压在还没干透的泪痕上,林西月闭了闭眼,已经快站不住了。
郑云州另一只手也抱上去,稳稳地托住了她,满眼疼惜地说:“嗯,你听话,不要再闹了,身体要紧,啊。”
但林西月就像没听见,她还在重复地说:“死了......人死了就不能醒了......”
郑云州拨了拨她被血凝成一绺的头发,慢慢地哄她,“你弟弟是最勇敢的,他救了他的姐姐,你别在他面前这样,害他担心你。”
“死了......死了......”
林西月的眼皮快速眨动,不断地往上翻,说完这两句话,身体晃了晃,倒在了郑云州怀里。
他抱起她,飞快地往旁边去,大声喊道:“医生,快,她晕过去了。”
几个医生将她放上急救床:“您先到外面等,交给我们。”
林西月做了个好长的梦。
梦里的她脚步轻盈,走在县城初中旁老旧的小区里,道路两边的四季桂又到了花期,飘出一阵浓腻的香气。
一个歪着头的男孩子站在废弃的沙土堆里,玩得很高兴。
“小灏。”他的姐姐从楼上下来,叫了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