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118)

  就在莲心为难时,尤袤道:“做‘小虞’轻松些,做‘小辛’周全些。各有各的好么。”

  嗯?

  何来此言?

  莲心颇为纳闷。若说轻松,难道不是更名改姓,做了爹爹的女儿改姓“辛”更轻松吗?为何尤袤却说做“小虞”更轻松?

  杨万里也笑问:“这是何来?”

  尤袤答:“盖‘小辛驶得万年船’也。”

  杨万里悟了:“那么‘做小虞轻松些’,莫非是为了‘自觉此心无一事,小鱼跳出绿萍中①’?”

  尤袤说“对对对”,和杨万里紧紧握起来手:“幼安与韩公力荐的姜夔,果然你也看了这年轻人的集子啊!...”

  屋内一片突兀的吵闹。

  除了尤袤和杨万里都哈哈大笑,互相你一句我一句商量起“他啥时候来临安”“转了年就要来我们快准备下招待他”和“果然小‘姜’风月佳时②”之外,其余人都:“...”

  真是够了!

  ——这都是些什么破烂谐音梗大集合啊!

  第88章 字迹,情种和贵妇八卦。

  宴散得七七八八,湖边一片杯盘碗碟。

  已经脱下小袄换上单衫子的女使们迤逦走过来,收拾宴后的残局。

  一个女使得了杨万里的示意,捧着个托盘朝几人走来。

  虽然都是第一次见,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认出众人谁是谁的,就那么袅袅婷婷朝范如玉一屈膝,抿嘴儿笑道:“范娘子,这是今日方从信州寄到我们临安府这里的一封信,郎主叫我来呈给娘子。”

  范如玉赶紧接过了信,莲心也心痒难耐,几乎一刻都等不了了,立即探着脖子看了过来。

  上面的字迹清丽娟秀。

  “是你爹爹的字。”

  范如玉打断莲心“三哥能写字了-三哥有力气了-三哥病好了?!”的“疑惑-思索-狂喜”过程,一边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信件,一边知道莲心在想什么似的,道,“他写字向来清秀,想不到吧。”

  这…

  莲心看着纸上的字,再看看范如玉。

  范如玉再次无情点头:你爹的字,就是这么清秀得和外表严重不符。

  莲心失去了方才的推理依据,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只好看起纸上的字来。

  而不消片刻,她又找到了新的喜讯。

  “…春日渐暖,三郎亦可暂作外出行走,宿疾渐好…附信为三郎笔墨。”

  莲心读出这段,又赶紧趁着范如玉还在看辛弃疾下面字句的时候,从信封里翻出了附信。

  和外表粗犷结果字迹反而清秀的辛弃疾写字习惯不同,三哥还是颇为字如其人的。

  因为在病中,他的字迹不算十分有力,但依然不难看出原本的秀气笔风,笔画疏落清晰。

  就算有一点无力,字尾略拖沓,却反更在原本的清丽中添上了华美,更显得缠绵。

  大约也是因为无力吧,他并没有多谢,只寥寥几句,多是请众人不必为他担心,他身子尚好之类的话。唯有结尾添了句“渐暖,慎减衣”几个字。

  莲心反复品嚼着,感觉似乎不像给范如玉的嘱咐,因为范如玉早已是成熟知冷热的大人;也不像给范如山的,因为范如山皮糙肉厚,根本不用怕因为天暖着急减衣物而被冻着凉...

  那么,这句话是给谁的呢?

  莲心将这句话嚼来嚼去,颠来倒去地想。

  其实她已经有了答案了,但不知为何,就是停不住又反复地回想。

  范如玉也凑过来把三郎的信件看了,叹息:“看来这病还是没什么起色,这样下去可不行...”

  也是因为范如玉这句话,莲心刚扬上去一些的心忍不住又落回去。

  “阿娘说这些...三哥那病,本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治好的么...说不定咱们在临安府,就能给他找到个好医师呢?”

  莲心只能强压下心里面涌出的失落,朝范如玉笑道,“他能写来信,想来现下身子已经好了不少了吧!”

  杨万里在一旁听了一会儿,此时见莲心误会了,才笑道:“你以为这信是现写现发的么?这是写家信的常用法子了,从你们出发那天就开始写,之后信才能随着你们的脚踪,用差不多的日子到这边。等到你们到了临安府,家里一个月前的信便才送到了这里。”

  所以,你们现在收到的,其实是一个月之前的信啊。

  不过虽然是一个月前的信,这写信的孩子倒是细心,还能考虑到一个月之后的气温,照着一个月后的时节写来...不能不称一句仔细。

  只是做哥哥,就能这么仔细。等到辛弃疾这儿子成婚,做了丈夫,怕不是又一个情种?

  想起辛弃疾年轻时候的样子,杨万里不禁呵呵笑了。

  他去逗莲心:“你哥哥现下还能这么细心,日后成婚了,可就不好说了。你就抓紧时间有什么东西想要的,赶紧朝他要吧!”

  什么呀,她有那么不懂事么!

  莲心先是下意识要反驳:“我才不要呢!”说完,才意识到杨万里说的前半句话,说出口的话头停顿了一下,“...啊?”

  范如玉还在看信,没分出来神。

  被莲心捅了下,她也只心不在焉:“...啊?”才反应过来,“...噢。”

  她将信纸慢慢折起来,只随意道:“三郎不是那样的孩子。不会娶了老婆,就忘了娘和妹妹。”

  杨万里赞许道:“幼安倒确实是这样的情义之士。”

  辛弃疾就是不光对江湖上遇到的豪杰人士都能慷慨解囊,同时也从不薄待自己妻子一家的人啊。

  甚至妻兄范如山,也是有了辛弃疾的提携才能登至如今位置...

  罢了,那些都是人家家里的闲话,也不必多去拿到嘴上窥探。

  杨万里一笑,只撂下了这个话题,转头去问莲心,说回了正题:“那么,你想好你要做哪一个了吗?是小辛,还是小虞呢?”

  莲心咬着嘴唇,没立刻讲话。

  范如玉见她为难也不催,转头和杨万里谈起另一桩事:“来了临安府,我看街上的人胆子真是大得很,什么都敢议论。议论些什么贵妇婚嫁前情郎名字、官家私访乐师类的话也就罢了,我还听着个熟人的事。”

  范如玉看杨万里一眼,“有人在传陆大哥的旧事,说什么他当初有意叫大儿子随唐娘子的姓,你说说,这市井里头的传言,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杨万里和陆游是好友,也知道不少陆游家的旧事。

  闻言,杨万里却只捻须微笑,却不说什么。

  范如玉见状,便不继续说下去了。

  转而自自然然拍拍莲心:“行了,去玩吧。晚上好好想想面圣的事。杨伯父已经将你爹爹的官印的折子递上去了,我猜宫中宣召不会再要很久了。”

  ...

  虽然说是预计没有多久了,但也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大内宣召的消息传来时,莲心还在往嘴里塞第五个春饼卷儿,闻言,连嘴都忘了继续嚼动:“...啊?”

  “啊什么啊,赶紧的,收拾一下子,接旨入宫吧!”

  还是见过大世面的范如玉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拎起莲心的胳膊,叫女使给她打扮起来,自己也急匆匆回屋子换大衣裳去了。

  杨万里和尤袤赶紧也撂了筷子,一边一个,像立体环绕声音响似的,朝急得团团转找要带的东西的莲心絮絮叮嘱:“入宫最重要的是不能得罪官家眼前的红人...”

  “宫中的嫔御、内侍、女使,都是红人...”

  “所以讲话务必注意些...”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尤袤还是不自觉看了眼莲心。

  而莲心刚好因为在拿放在柜子中的记录手札,所以和尤袤对上了双眼。

  四目相对,心领神会。

  好嘛,说了一圈,原来还是在怕她说错话嘛!

  莲心一蹦三尺高,瞬间领会了尤袤的未尽之意,她撅起了嘴,想要为自己抗辩,可被范如玉一巴掌拍在了脑袋上:“老实点,今天见的可不是叫你随意置气的人!”后却怔了一下,倒少见地略一偏头儿,咬了咬嘴唇,偃旗息鼓了。

  ——此行的重心是带着爹爹的请罪折子,在皇后面前说好话,然后才能见到官家,从而为爹爹不受传召而来的大逆不道行为找出能被原谅的理由,才能为三哥的疗愈争取出更多的时间。

  三哥,辛贛...

  想到三郎,莲心方才满心的不忿就像遇见了沸水的残雪一样,消退了个干净。

  临行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每一字,每一句她都记得。

  绝望的告别,“化成风”的话,不知道有没有的明日。

  她究竟是该怎样做,怎样努力,才能阻止不好的预感变作现实?

  三哥这样不知是何钟灵毓秀之物才孕育出的人物,现下却命悬一线,上天是何其的不公呢?

  莲心垂下双眼,又摸摸怀里那本厚厚的手札。

  “我一定不会再乱讲话,阿娘可以相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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