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144)

  听到这里,站在两人身后面的莲心嘴唇一抿,又想说话,又怯于说话。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怯于什么。

  是怯于朱淑真的大胆,还是怯于三哥可能会在朱淑真面前对她的阻拦无甚反应的这一种可能呢?

  莲心犹豫着。

  到底看着辛贛始终没有朝她这边瞥来一眼,便还是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心下焦灼地停留在了原地。

  另一边,辛贛倒没有显出被当面说了这种混不吝的话而不愉的神情。

  久不弹琴,他的手指已经不习惯这样的力度,一片发红,他将保护手指的绷带缠好了,手腕轻轻一翻,就避过了朱淑真伸来的手。

  “若世间一切真如诗中词中所述,那么朱娘子的‘十二阑干闲倚遍③’岂非与我父亲的‘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④’也是同一道阑干了?”

  他轻轻微笑,避让开朱淑真贴过来的身子,“朱娘子好听琴,不如待我的师长苏公苏竺在西湖边奏琴时前去。老师珍藏有家传的雷琴,是他祖父苏东坡的爱物,弹奏起来‘声欲出而隘,徘回不去⑤’,绝非我粗浅琴音可比。”

  说罢了,将琴收好,一旁已有侍从跟来,帮他接过了。

  倒是油盐不进...

  朱淑真向来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临安府有风流文采的郎君拜倒在她的裙下了。

  得了辛贛不软不硬一个钉子,她却愈发饶有兴致,“三郎,你这样冷冰冰,真是叫人伤心呢。莫非...”

  她笑意盈盈睨一眼旁边的莲心,再看回辛贛,“莫非你与小莲心闹别扭,也是因为你这脾性的缘故?”

  这都算是些什么话,白瞎了她方才给她在心里辩解的那一番了!

  李月仙差点没被朱淑真气得一口气背过去,几步上去就要过去拉住朱淑真。

  人家自己家中的兄妹,要你乱问做什么!

  可惜她身边还有个力能拔山的莲心。

  莲心一把捉住了李月仙,不令她前进:“没事,李姐姐。你叫他说。”

  “叫她说?她再说下去,你哥哥都不好脱身了。你想叫你哥哥也变成临安府流言的一部分吗?”

  李月仙简直不懂莲心是怎么想的,“再说了,你都没说过你和你哥哥吵架什么的话,朱淑真如何能知道?她那是在诈你哥呢!朱淑真心地虽不算太坏,嘴巴却毒。你哥真承认了,看以后咱们再聚在一起时,你会不会被朱淑真抓着了短处笑话死!”

  说完,趁莲心因为她的话愣神的一瞬间,她将莲心的手推开,要去拉朱淑真的胳膊。

  然而另一边,三郎却已经开了口。

  “我与莲心,何曾有过龃龉。”

  在女孩子互相推的推,挤的挤,打眼色的打眼色这样的背景下,辛贛的表情仍然淡淡的,没有什么波动一般,“可以商榷的,就没必要别扭;不能商榷的,别扭也是无用。万事强求,都会有大代价,你说是吗,朱娘子?”

  最后一句,他的眼风扫过朱淑真,像一道清光。

  从方才弹完琴开始,他话里话的意思就层层叠叠透出来。

  朱淑真难得哑然。

  半晌,朱淑真摊摊手,让开了原本挡在他面前的路。

  父亲、师长都是临安府数得上名号的权贵,她再惹,确实是会危及自身了。

  美色虽好,却也不能伤身呀。

  直到这里,小楼上的一番热闹都逐渐走向了平静。

  大家走的走,说话的说话。

  朱淑真面上一片绯红,也有些悻悻地打算离开这里。

  ——直到看见不远处莲心想要翘尾巴,又尽力想要显得不那么得意的小表情。

  “你个讨厌鬼,早说这‘哥哥’并非亲哥哥,而是情哥哥呀,枉费我一番心意呢。我看你就是想要自己私藏,今日才叫我来耍弄的吧!”

  朱淑真半是恼,半是求和,一边嚷嚷,朝莲心扑过去,“行啦,这回我在你哥面前碰钉子了,你总该消气了吧?”

  然而这话却没有得到什么响应。

  半晌,朱淑真抬起头来,看见莲心慌张的一张面庞。

  而不远处,是辛三郎君如出一辙的愕然表情。

  “不——我没说过那种话!”

  来不及责怪朱淑真胡编乱造的行径,莲心慌得口不择言,手忙脚乱地朝辛贛解释,“三哥,你相信我,我说的句句属实,若有谎话,我即刻挨上天打雷劈——我怎么可能对你有那种心思、那种话呢!”

  第107章 自然,入宫和“世上最坚固的堡垒”。

  气氛微妙,莲心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话,立刻闭紧了嘴,转而小心又隐蔽地去观察辛贛的神情。

  而辛贛却没有什么特殊的神色。

  ——该知道的事实,从莲心那一晚说出的话中,他早就知道了。

  眼下能又用如常的态度面对莲心,自然是已经逼迫自己接受了该接受的事情。

  “日落西山,该回家了。”

  辛贛将东西收好,叫莲心一起回家,“正好回家我有事与你说。”

  莲心本正看着辛贛手上的绷带,听到这话却是一凛,随即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他:“...何事?”

  辛贛随意道:“此处人多口杂,回去再说吧。”

  说着就要接过莲心手里的诗稿——方才她又与李月仙意外从诗稿里挑出了几首唐琬写给第二位丈夫赵士程的情诗,其情意绵绵,叫两个力图证明唐琬的情感归属并非陆游的小娘子万分惊喜,当下将诗稿宝贝地夹在几块信纸大的练字石板上,生怕信纸被弄皱了去。

  而莲心却忽而心生警惕。

  这样含笑的眼神,这样多情的注视...三哥是想做什么呢?

  他想将此事向辛弃疾和范如玉禀明吗?

  那么,到时候她若拒绝,她和辛家的情分又该如何才能延续下去呢?

  千防万防,最害怕的事还是要发生了。

  莲心满后背都是冷汗,大脑飞速运转。

  她伸手抓住了即将离去的辛贛的衣袖。

  “——三哥,此次弹琴,是我之前情况紧急,答应了朱娘子。我知道你前段时间说的话,你轻易不愿意总像街头卖艺的一样在那里召之即来,给人弹琴。日后,我不会再这样把你弹琴当作筹码许诺给别人。”

  听了莲心的话,三郎怀抱着琴,抿了一下唇。

  他看向她,摇了摇头。

  即便神色略有些憔悴,仍不掩他光彩照人,讲起话来照旧有种不疾不徐的*调子,玉石相撞一样,柔润动听,仿佛没有经历过这几日的劳顿一般:“你我之间,何必分彼此。我去御史府上,本也是为了你的事。”

  “我就怕是这样。”

  三郎的善解人意不光没有令莲心放松,反而令她愈发不安。

  方才在心里预演的不好的预感成了真,她心下焦躁难言,语速都跟着变快了,“三哥,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你可以与人交际,但不能是为了我呀。就像是湖面上的浮萍。如果没有自己扎根的根系,又如何能生长存活得长久呢?何况...”

  说出的一个瞬间,莲心仍犹豫了片刻,可到底失去一些东西的恐惧感压过了那种莫名不好的预感,她仍继续了下去,“何况你应该知道的,我们之后也不是永远在一块的,我还是希望你能多为你自己考虑一些...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看长远一些。”

  她说完了,双眼立刻紧盯着三郎。

  就像上一次说出“朝夕相处的表兄妹更不该在一起”的真心话一样,莲心又感觉到喉咙里出现了那种莫名的焦灼干渴的感觉,还有那种必须在三郎脸上看见他没有任何波动才肯罢休的急躁。

  她仍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为什么出现。

  但至少这一回,她知道那种急躁没有被满足后的痛苦是什么感觉了。

  三郎脸上的表情在听见她所说话的那一瞬变得很陌生。

  那种陌生,甚至不是悲伤、愤怒或痛苦,不是五官的变化,不是脸色的变化,不是任何,而是他的面上逐渐笼罩上的一种神态。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消失,天地之间只剩下呼吸声。

  阴云一样的轻蔑,逐渐漫溢上他美丽的五官。

  “莲心...”他轻声说,狭长漂亮的眼睛轻微地眯起来,眼睫处聚集,像一笔浓墨。

  三郎的那双眼睛从来没有这么亮而锐利过。

  或者说,明明第一次见面时,他尚有如此冰雪般的高洁姿态,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莲心再没有见到过他面上的这种神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莲心大口呼吸着,望着他。

  是打那次共同抵抗米商奸计后?是从上饶朝夕相见,共度了几个月开始?

  还是他在生死攸关之际,他们的那一番长谈开始呢?

  时间和呼吸在对峙中冷凝。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看我的。”

  三郎这次的声音甚至都没有像上次一样变化了,他只是用往常的声音,非同寻常的神色,看着她,询问她,“我是会像你所害怕的那样想、那样做的人吗?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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