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15)

  一武器抱怨:【金人真鲁莽!县丞把咱们分给金人侍卫用,一点都不爱惜武器。】

  别的宽慰:【谁叫县丞急了,不得不求助金人呢?若那虞家人逃去临安府,真向官家伸冤,到时候真相一败露,整个县丞府都得被查抄,我们岂能作完卵?】

  【说来那虞家兄妹果然是兄妹,一个二个都溜得快啊。才几日,就拖家带口全跑了。】

  【嘻嘻,咱们县丞的恶名,虞小娘子不晓得,虞郎君还能不晓得么?虞小娘子逃了好几日都没下落,他再不逃,下一个就是他!】

  【咱们县丞只是贪婪了些,不至于要人命吧?】

  【你晓得什么?上回县丞本以为能靠虞小娘子搭上辛帅,正要拍那小娘子马屁呢,结果小娘子理都没理他,直接在他眼皮子底下溜了!县丞恼坏了,若今日虞郎君未逃,我看难保不死在县丞手下——毕竟,县丞是要拿虞将军的字纸伪造通敌假象的。】

  其它武器都咂舌,【从前没听说过虞将军得罪过县丞啊?】

  知道内情的武器也咂舌,【哪是人得罪的事,是朋党之命呀!咱们县丞,听的是那位大人物的命令。】

  莲心和吴钩都屏气凝神,等着它的下一句说出“大人物”是谁。

  可不如人意的是,这回其它武器明显也都晓得是谁,不再问下去了,【哦,也是。】

  莲心的嘴张大了,心嗵嗵地跳。

  从武器的对话中,她已可知:其一,兄嫂已走;其二,他们遗留下虞将军遗物若干,其中包括可被栽赃的字纸。

  而其三,试图污蔑虞将军的县丞、背后有大人物的县丞,此刻...他已将金人引进武宁,为他所用。

  隆兴和议后,宋割地赔款,甚至与金国侄叔相称,已是极大的屈辱,县丞身上流着大宋血脉,享着大宋禄米,陷害同僚是一码事,引金人入宋又是另一码事。

  ——他怎能只为一己私利,就引来与大宋有血海深仇的金人!

  莲心浑身寒冷,眼神慢慢变化了。

  她只冲着刺杀县丞来,这是不够的。她还得斩除后患,将可能的信纸也一并销毁...

  直到吴钩的惶乱叫喊突打断莲心的思索:【小莲心,退开!里面武器有异!】

  莲心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也没法思考什么叫“武器有异”,下意识依言急退。

  两柄泛着寒光的长刀由门内刺出。

  刀尖落空,里面才传出一道微含疑惑的蹩脚汉话:“咦?”

  “以往刀身嗡鸣就是有敌人靠近,从未出错过啊...”

  莲心全身突地一顿。

  她屏住呼吸,控制住低头询问吴钩的冲动。

  ——这柄刀是宝刀,同吴钩一样,有部分自主行动的能力!

  想想也是,吴钩是御赐之物不错,但宝剑也不是独它一份。

  越是精美的宝剑,越有灵气。

  金人尚武,侍卫中,有人能拥有一把较有灵气的宝刀,也并非匪夷所思之事。

  倒霉就倒霉在,携带宝刀的至少两个侍卫正把守在门口...

  莲心思索片刻,面上露出犹豫挣扎之色。

  直到屋内传来熟悉的县丞声音,他招呼金人侍卫进去,“我找到信了!”莲心脸色才猛地一动。

  她的眼神逐渐透出慑人的光亮。

  她左右瞧瞧,踏墙弓身一跃,攀爬上了墙头。

  马头墙错落,她尽力趴平,伏于其上,像道黑色的阴影。

  一边紧盯着四处巡视的高大金人,莲心一边从身上摸出一管竹管样的东西来。

  巧了,火折子崭新,只一揭开,就窜起了摇曳的火苗。

  莲心长吁一口气,紧盯着屋内的县丞。

  几日不见,他照旧是那副样子,只面上添了些阴郁。

  莲心瞧了一会儿,将手中点起的火折子松开,任其落在了柴房处。

  没过多久,在县丞还在惊喜他找到的一封虞将军与友人书信时,忽然有人发觉火势窜天。

  一瞬间,院子里满是惊慌震怒声。

  趁此机会,莲心溜到了后院花圃。

  揭开一块颜色略深的砖石,她取出底下的厚厚一沓信件。

  这里其实才是收藏信件的位置。

  爹爹为官清廉,连书房都只狭小一斗室,没有放大量信件的地方,故而特在花圃中辟一小块地方存放信件。

  昔日的贫穷,却在此时成了值得庆幸的巧合。

  吴钩笑:【穷也成好处了么?】

  莲心不以为然:“为官本就该清廉,那些贪官才该反省自己呢...”

  一边将所剩的信件一摞摞塞进衣襟里,不多时,便衣裳鼓鼓囊囊的了。

  衣袖均无任何空隙剩余。

  正在她苦恼着最后几封该往哪里放时,一道刀的清光横劈而来。

  莲心立刻朝地上栽倒,向旁边一滚。

  但这也不够远,刀风仍横切过来。吴钩微动,上前一挡,才勉强挡下了这场危机。

  莲心连看都不用看,就晓得来者是谁——那柄宝刀之主。

  可他是如何发觉她在这里的?

  她心里沉重,左闪右避间回头一看,除了看见那沉默金人黑压压的脸部阴影,还看见了后院里一片熔岩似的火光。

  ——后院成功起火了!

  莲心心里一阵宽慰。至少,县丞不会再获得更多爹爹可能的把柄。

  而金人的刀风再度袭来,他力气比普通侍卫要大了太多,莲心不得不回神,狼狈迎战。

  ...

  一双沉重疲惫的脚陷进污泥中。

  正是夕阳西下时,辉煌的日光照亮了深林中的小溪。溪水潺潺,绿意幽幽,鸟鸣声不断。

  莲心轻声道:“终于...该没有人了吧?”

  吴钩没有应声。

  打从半夜被那金人发现后,莲心便带吴钩踏上了狼狈逃窜的旅程。

  偏莲心只要和它一讲话,那邪门的宝刀就能循声立刻追击过来,直到现下才勉强摆脱。

  因为这个,莲心本也是自语,她循着溪水声走去,直到看见水流,才轻呼口气。

  她放下吴钩,蹲下掬一捧水在手里。

  水在指间荡漾,因为林木森森翠绿,仿佛连那水都是碧绿如玉的。

  莲心感叹:“绿水青山,人间仙境啊。诗词诚不欺我...”她想说句古诗,看着溪水憋了半天,才终于道,“...真绿。”

  想到和水一样绿的胡人眼睛,再随之想到金人,然后想到县丞和金人的勾结,莲心就又忍不住心中一沉,口中的话也难以为继了。

  幽静得只闻清脆鸟鸣的林间,忽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

  莲心吓了一大跳,立刻持起吴钩,左右环视,以为是金人追击而来。

  却见林中并无士兵,只一月白衣裳的郎君坐在溪边。

  他坐得临近林木阴翳处,身形被遮掩,所以方才莲心才未能发觉。

  莲心拿着吴钩,警惕地看着他。

  那郎君却并不紧张的样子,反笑道:“我只是个观水人,你不必如此紧张。”

  莲心一愣:“观水人?那是什么?”

  “就是去有水的地方,观察它的走势、性态、道理。”

  “可是,水有什么好观察的?”莲心还是不懂。

  “万物源于水。”

  莲心又一愣。水本原说?

  古代人原来从这个时候就已经晓得生物起源了么?

  显然,是她误解了这郎君的意思,因为郎君继续道,“人性习于水,不及水。水者,势也。因势利导,先后上下,心随意动。”

  莲心琢磨了一会儿,才勉强听明白郎君的意思。

  水是柔软的,随局势而随时变动的,因为柔软,所以往往能借力打力,达到想去的地方。

  她觉得他说话很有意思,便放下了吴钩,在他身边蹲下,“那你又为什么说‘人不及水’呢?”

  这次,郎君却不再长篇大论了。

  他只一笑:“你能做到‘因势利导’么?”

  ——自然是不能的。

  爹爹死于与金人的战场之上,显然,战败的背后,有着朝中多个大人物的身影。县丞不过是台前的小卒子,若莲心只为了他一个,就搭上自己的命,那才是让幕后之人真正毫无后顾之忧了——她是最后一个能为爹爹平反的人。

  那么依照当下的“势”,她其实根本不该贸然出头。她应该忍耐,直到拥有报仇能力,找出所有真相。

  莲心本只与他闲话,不想思索片刻,却觉大脑明澄,灵台一片释然。

  她朝月白郎君作揖:“多谢郎君,我明白啦!”拿起剑,转身要走时,想到什么,又转回身,“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那郎君一怔,似不意她会问到姓名。

  他略一想,才道,“姓名都是俗世之物。叫我涧泉吧。”

  莲心笑着挥手,“好,涧泉,有缘再见!”

  看着莲心倒退着摆手的样子,涧泉也失笑,学着她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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