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163)

  莲心身上还没劲着,所以起不来身,试了下也就不再挣扎,只勉力靠在枕上,面色苍白,对几人笑道,“爹爹阿娘,三哥...做什么这么看着我呀,我没事,只不过有些疲倦,想来歇歇就好啦。”

  “嗯,你是没事。这次韩侂胄没敢对你下重手。我猜他那叫‘满头花’的侧室将你迷晕之后本是想将你扣在厢房,待韩侂胄来了,便将你唤醒,询问你些关于你爹爹的事的。只是三郎从宫中疾赶过去,才在你完全被迷晕之前将你接走。”

  辛弃疾的侧脸在烛火下半明半暗,只一双眼,闪着冷冷的光芒,他叹息,“孩子,今日的事,你知道若你三哥晚去一小会便得有多危险么。韩侂胄,我们找了那么久的幕后真凶竟然是他...从前倒是我忽略了他,这杀才倒很会装么,下次叫我见到,非得将他扯成两半不可...”

  范如玉:“老辛。”截断了他的话。

  辛弃疾便收了声。

  范如玉怕他吓到莲心,他知道。他自知失言,便也去看莲心的神情。

  而眼前,莲心面色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怒火更多。

  “在进会客厅前,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却没细想。下回叫我碰上这种事,必不会这么草率。”

  莲心面色还虚弱着,却忽然浮上一阵异样的潮红,牙关处的下颌皮肤绷紧,“要是我早些能知道三哥是在警告我韩侂胄的话就好了,白白浪费了你们的一番苦心...”

  哪个为人父母的看得了孩子受了伤还自责的模样,尤其莲心对于他们而言早就不是一般的孩子。她给他们带来了无数的欢乐。

  而当时带来了多少欢乐,现在这个时刻,就让他和范如玉感觉到千万倍的痛苦。

  “别说这样的话。我们的心,你不知道吗?只要你别受到一丝伤害,我和你阿娘才心满意足。”

  辛弃疾眉毛都皱成了一团,半跪在莲心的榻边,按住她的肩膀。

  一个强壮的男人,难得露出这样仰脸看孩子的期期艾艾的样子,“爹爹会替你找回来这场子的。一切都交给爹爹,好吗?”

  “可这是...”

  可这是我自己的仇,我应该自己报啊!

  莲心想这么说,可看见辛弃疾满脸后怕憔悴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又不忍说出这样的话。

  空气里静静的。

  雪密密的,像棋子敲棋盘,闲闲把弄着窗牖。

  和范如玉、辛弃疾比起来,辛贛坐的位置是离莲心最远的一个。

  范、辛二人在榻边,而他坐在一边的一把椅子上,身上披着青灰色的外衣,长头发松松挽着。

  很轻淡的颜色,在夜里。

  今夜,他的人像画里淡淡的一笔墨痕一样,轻易就能化掉、淌进黑夜里。

  但莲心是住在白昼里的人。

  所以明明他的声音也很轻,但莲心就是能听见。

  她的耳朵立起来,身子不自禁朝辛贛的方向倾斜,听见他讲话。

  “...莲心今天好聪明。如果不是你觉出不对,始终在会客厅中留着,怕早就被他们扣押起来了,那么我要接走你就要难得多了。”

  因为他在好奇一样地闲聊,声音听起来像是笑了,“这临场发挥的聪明劲是随了谁呢?”

  别的还可以商量,一提到“聪明”二字,范如玉和辛弃疾的争夺斗志甚至能强过带湖庄园里养着的、要开饭时的看家大型犬。

  范如玉赶紧认领,“自然是我喽!见着你爹爹的第一眼,要不是我急中生智骗他我骑马崴了脚,哪还有之后的我们和你们!”

  辛弃疾也不服气,“胡说,明明是我更机智!若不是我找了理由,假托你家的马身子弱叫你来我家,你能那么快就喜欢上我吗!”

  两人争论起来,忘记了方才的话题。

  辛贛便施施然将二位请出了莲心的寝房,叫他们回自己卧房吵去。

  其余的人终于离去了。

  眼下,房中只余辛贛一人。

  水仙在案上散发出幽幽的香,波纹在水面上轻轻摇曳。

  莲心闻见今夜的风。

  是清寒之香。

  “当时我没有防备。”

  辛贛探身过来,将她的被角掖好时,那一阵寒香愈发好闻,莲心胸中淤堵的那一团泥似的难受终于仿佛消散了些。

  她看着辛贛,轻声道,“若是下次,我一定能有防备,不会这么轻易中招。”

  “我们都知道。”辛贛颔了下首,轻声说。

  他没再多接这句话,将被子掖好,又收拾起手炉,擦干净了,递给莲心,“手冷就拿上这个。”

  莲心便接过来。

  指尖一边描摹着纹路,她一边仍在喃喃:“但此招防不胜防。为了重蹈覆辙,我得好好想法子。”

  辛贛仍坐回了方才所坐的椅子上,没有顺势坐在榻边。

  但他的眼睛在黑夜里看着莲心,那么明显,像在白昼里忽然出现黑夜的罅隙一样明显。

  “想来你已有决断了。临安府内大家都知道,辛家的莲心小娘子最狡黠多谋,有难办的事,可以去一求。”

  他十指对点,眼帘微微垂着,很平静,“就连深宫之中都已有这样的传言…你的决断,是什么?”

  莲心看着辛贛轮廓秀美的眼睛。

  他不过说了几句话,她胸中的块垒不知为何就消减了许多。她感觉好多了。

  她是韩侂胄的敌人。

  而不论是挑战还是被挑战的角色,她需要的并不是安慰和精神上的按摩。

  每一次失败,只会让她看见自己的弱点,更加冷静,然后致力于寻找方法,来击破这一弱点。

  如果能选的话,即便选择当老鼠,一只能在失败、被人追捕中逐渐变得机敏的老鼠,她也不会是一尊受到一点挫折就会碎裂的花瓠。

  “这种事以后恐怕不会少,我需要明神香。但临安府内有所售卖的明神香都需要点燃;而无需点燃的又味道不重。”

  从李月仙手里接过香药铺不过几日,莲心显然已经将其中的商品种类摸了个大概清楚了。

  很难说这到底是由于超群的记忆力,还是太强的执着心,又或者是二者兼有?

  辛贛看着莲心目光灼灼的样子,听她说,“怎么令明神香又不需点燃,又能有上好的效果...我一时半会想不出。但我一定会想出来。”

  “你想做的事,从没有做不成的。”

  说完了这些事,辛贛看了眼莲心的面色,“...难受么。”

  并不思索或犹豫,他便将手背覆在莲心额上,试了试温度,“还好没有起烧。想吐么?有哪里不舒服?”

  莲心说没有。

  她又躺倒了,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辛贛,嘻嘻笑:“就是好饿呀...”拖了长声,去向他撒娇。

  而在辛贛的眼神里,她不知为何感觉到一阵战栗。

  明明之前说不需要别人安慰。

  可为什么辛贛一这样问,她竟又感觉到无法言说的心软呢?

  天地间白茫茫的,正下着小雪。

  窗纸不断传来簌簌颤抖声,偶尔大些的雪块敲打声,以及油纸的振动声。

  屋内偶尔有炭火毕剥的声音。

  听见莲心的话,辛贛便起了身,去拿食物。

  而就在辛贛起身离开的前一刻,莲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忍耐不住的情绪冲到头顶。

  “...你什么时候回宫?”

  是不是这一次又是匆匆的相聚,短短的几句话呢?

  莲心小声说:“是不是天亮之前又要回去了?三哥...”

  她心里难受,巴望着辛贛的背影。

  背影。又是背影。

  她恨透了背影。

  明明辛贛已经答应她,让她看见他的义无反顾的,可她为什么仍然需要忍耐分离?

  就在莲心胡思乱想的时候,辛贛背对着她,放下筷箸,“我还有件事情没有告诉你,莲心。”

  他走回来,终于坐到莲心榻边。

  他的手指轻轻拢住她的耳发,向后顺了顺。

  明明是很轻微的动作,莲心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忽然觉得颤抖。

  “官家已被我说动,相信你曾抓到的武宁县丞与金人勾结的事情。待此事查清,连带着将韩侂胄之事揭发想来不算太难。只可惜韩侂胄应当也能猜到后果,约莫是不会令此事顺利吧。”

  辛贛贴近她的耳边,轻声说话,“若我们能找到机会,随官家派去的人一同查案,随时为他们保驾护航,不叫韩侂胄找到空子,那么...”

  莲心不禁追问:“我们?”

  辛贛被这问题问得方才那股忽然间闪过的若有若无的蛊惑之态都没有了,神色转为无奈,笑了下:“这不是重点吧?”

  哦对。

  重点在于,他们是因为官家宣召才来了临安府,该用什么方法,才能离开呢?

  辛贛显然眼下也没想到什么好方法,尤其他自己为了查清真相还进宫当值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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