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180)

  “梦见有人给我打扇。夏日炎炎,难得那么凉快,舍不得醒。”

  莲心的觉醒了大半,人还半躺在躺椅上歪着,手已经朝辛贛伸出了,“再说反正整日也无事。尽人事,听天命,我连最好的火药都研制好了,官家收走的手札还是没有动静,除了睡觉,我也没事可做了呀...三哥,要抱。”

  辛贛好像在笑。到底也没逆着她的意思,还是低下了身子,将莲心软软的两条胳膊挂在自己脖颈上,轻声嘱咐一句:“抱紧了。”便将她半抱了起来。

  随后将她放在腿上,半倚在自己的肩头,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给她打扇子。

  挟着香气的风,和梦里一模一样的感觉。

  莲心靠在辛贛怀里,一边将那支荷花擎在手里,眼睛半阖着,还是困。

  便将鼻子也凑到荷花心里,想拿那种清新之气帮助自己醒醒觉。

  但今年是真个酷暑。

  前个月开采矿石没能一次做成,反复修改了许多次配方,莲心作为主力在其中是最忙的,不得不日日夜夜地调制配方,前日才刚将矿石开采好,只等着呈递上去。

  而终于结束了这一切,眼下难免有刚完成阶段性目标的松弛,昨日便熬夜看话本子去了。

  缺乏睡眠,现下又热,便实在招架不住困意,又一次想陷入酣沉美梦之中。

  白日里莲心已睡了一个多时辰了,再睡下去,晚上又要难入眠。

  辛贛伸长手,将稍远处冰在铜盆里的帕子够过来。

  随后用一只手将那帕子展开了,在手心里捂暖到了不冻人的温度,便将它轻轻覆在了莲心的面上。

  夏日的帕子都薄,鲛绡质地极细而轻,盖在脸上,反像一片湿润冰凉的云雾。

  寒气和香气一起将莲心催醒。

  阳光把身下的桃枝竹席都晒得烫人,一个人躺着反复翻身,怎么都是燥热。现下坐在辛贛腿上,脸上也盖了冰帕子,那股邪火终于减退了去。

  但到底还是困意上涌,心里也烦得慌。

  “嗳呀...好烦呀。”

  莲心这回彻底睁开眼睛了,一抬头,就看见辛贛雪白的下巴。

  满鼻都是寒香,本要发的起床气便不知不觉消融了大半,只好又低下了头,揪着他的衣襟哼哼唧唧:“...而且、而且也困啊...”

  “我知道。”

  辛贛温柔道,将盖在莲心面上的帕子从唇边掀起来一角。

  就在莲心微微张开了嘴唇,等得都开始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甚至开始脸颊泛红时,嘴唇触碰到一块冰凉的方块般的东西。

  “吃吧。咽下去。”

  耳边传来银匙搅在瓷碗壁上的清脆声、蜜糖流动的汩汩声,以及辛贛轻轻的声音。

  莲心大脑还没从昏沉里挣出来,仍懒洋洋的不使劲,维持着脑袋略后仰的姿势,赖在辛贛身上,没骨头一样。

  而就在她懒懒嚼着,将口中的东西咽下去时,精神终于灵醒了许多。

  “冰藕碗啊?”

  莲心又张嘴,得到第二块后也不再像方才那样懒了,合上嘴将浸了冰水、糖水的藕块咬得“咔嚓咔嚓”响,“哪来的?这个做得真好吃。”

  “老师送来的,说是伯母做多了。”

  隔着一层象牙白色的鲛绡看,也能看见辛贛的手指都被藕碗冰得红了。

  莲心又是看得眼馋,脑袋偏又昏沉,没法同时想到多件事,便“噢”了一声,咬着藕块含糊不清地说:“那…家里前几日得的冰荔枝,要不要拿去给他们一些?韩伯父家里近日要娶儿媳妇,难免拮据些,不如咱们的冰也送去一些吧。”

  辛贛说“行”,将碗里最后一块送到莲心嘴里:“今年他家用冰没有往年多,所以有多余的。不过送些也好,总归能省出些余银。”

  莲心终于解决了连月以来压在心头上的火药之事,所以眼下很有闲心讨论些八卦。

  闻言便一个激灵,在辛贛腿上扭动起来,“怎么!莫非韩哥哥娶亲是要大办了么!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去闹新郎啦!”

  说完,激动得侧脸直在辛贛肩膀上蹭来蹭去,“太好了,我非得要韩哥哥连作十首词!还要给我包上一两金当红封!以报我当年之仇!”

  “十首词还行,一两金还是罢了。”

  “为什么?为了娶亲,莫非韩伯父真的将家底掏空啦?”

  辛赣放下手中的冰碗,抬了下腿,将莲心抱稳些,“也不是因为娶亲,是吕叔父的病情花费了不少。再加上老师家中本就不算富裕...”

  “噢...”

  辛家的富裕在这个时代其实是个特例,只是辛弃疾格外会打理产业才积累而成的。

  大部分文臣,在告老回乡之后,少有能富足过完老年时光的,大多都很贫寒。

  韩元吉在任时廉洁,更不例外。

  所以韩家向来比不得辛家豪富,这是事实。

  而吕叔父的病势一路下滑,也是每个人都已接受的事实。

  或者甚至可以说,还好病势长而慢,反而叫大家都有了直面病情后果的勇气,像韩淲都曾和吕祖谦玩笑“你死了之后我可要独占你的典籍啊”,得到了吕祖谦大笑回复“有这话却不敢早死,以免古书落入你这小贼手中”之语。

  当然,这种病势唯一不友好的,就是对韩家的钱囊了。

  莲心轻轻问:“韩伯父家里还剩多少金银,还能不能叫韩哥哥娶媳妇啦?”

  辛赣与韩家关系匪浅,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淡淡回答:“只是勉强能娶的程度吧。”

  莲心听出来辛贛的语气,便摸着他的脸,故意逗他笑:“你也小心些吧,万一哪天把咱们家不小心搞没钱了,我可不会轻易答应...”话语渐渐变为无声,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后面是什么话。

  辛贛便轻轻地笑。

  他抱着莲心的肩,将脸贴在她的头发上,“如果还有钱呢?是不是就可以...”

  话也只说一半。

  两个人却还是知道后面的意思。

  覆在面上的牙白鲛绡像梦似的,隔着它,莲心看见美梦般的场景。

  想起来很久之前,像是上辈子时,当她还整日整日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总看到书里的情节写男女之间的爱情。

  初遇之后,悲欢离合,和好之后,又是拥抱亲吻和下一步。

  每本书都是这样,看到最后,她嫌弃他们没有新意,渐渐就扔下了那些书。

  可直到自己亲身经历了,才能知道这其中百变莫测的妙处。

  莲心的手没有从辛贛脸上拿下来,轻轻地抚摸他的眉、眼、鼻尖,最后到嘴唇。

  有种无法忍耐的感觉。

  她的手臂用力,勾着辛贛的脖子。

  而辛贛的力气仿佛不存在了似的。

  莲心一时不知道是她的力气真的日益大到能视别人的反抗于无物,还是辛贛本就也在朝她靠近...

  但那都不重要了。

  夏天的雨常忽如其来,下得迅疾。

  只是说话间,窗外便阴云翻滚,打起了闷雷。

  凉风猛烈地从窗外的池塘吹进来。

  满屋子都是莲花、莲叶的香气。

  ——这是今年回到上饶后范如玉的主意,请来了人在湖中遍植荷花,以求为莲心祈福之意。

  而直到那时,莲心才知道荷花和莲花竟然是同一种花。

  亏她前世也是上过新闻的“病房里学出的大学生”呢,竟然缺乏文学常识至此...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来到这里,她已经拥有了两个最好的代写枪手。

  满脑子胡思乱想,莲心的头发也被风吹得乱飞。

  被发梢不停地敲打面庞的时候,她闻见窗外凉爽湿润的清香。

  凑近了闻,那股香气沁入心脾,连发肤都是芬芳的。

  但莲心还是最喜欢辛赣身上那股香气。

  她倒回辛贛的怀里,环着他的脖颈,用鼻子深深地嗅。

  莫名想起来苏东坡作出的回文诗里说,香汗薄衫凉,凉衫薄汗香①。

  又想起来另一句,说是“水殿风来暗香满②”。

  后来,又漫无目的地乱想,想到远在临安的朱淑真寄来的信中的话——雪压庭春,香浮花月③...

  好一个香而清凉的夏日午后。

  窗外的风挟着雨丝往里刮,酷热一下子消减了许多。

  那种清凉的感觉,和辛贛的味道何其相似。

  而当莲心的脑中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辛贛的面颊已经离她很近了。

  滴答。

  浸满了冰水的鲛绡边角上,滴落下一滴水,从莲心的颧骨边滑下,紧贴着辛贛的手指尖,滑进了他的袖子。

  莲心看着他殷红饱满的嘴唇,明明在靠近,但她却感觉到等待不及的焦渴。

  “三哥…”

  她扬着脸,小声催他,手伸过去,捧住他的脸,轻轻摩挲着耳朵。

  那一副柔和美丽的五官,像荷花倒映在水中的影子。

  水波荡漾的一瞬间,水中的花影向花香的源头寻觅着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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