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202)

  就要走时,衣袖却传来被人牵住的力气。

  垂脸去看,却是一左一右,辛弃疾和莲心都拉住了他。

  “莲心能做的,你做不了。”辛弃疾笑道。

  一旁莲心也使劲点头,“三哥,你就等着瞧吧!”

  说完,莲心便像轻快的小鹿一样,几步之前,便轻盈溜出了大殿。

  只留辛赣面色担忧,却又被辛弃疾按下去,低声在耳边说了些什么,才慢慢展开了眉头。

  ...

  争论从天亮一直到天黑,又从天黑慢慢捱到天边微亮。

  其中,以韩侂胄为一方,极力反对辛弃疾随军出征:“绝不行!他曾为归正人,自小生长于金人土地上,一旦背叛,对我们而言无异于釜底抽薪!”

  另一边,兵部诸人中为首的陈俊卿则明确站在辛弃疾一边:“那不是金人国土,是大宋曾经的疆域!何况辛幼安用兵如神,曾闯入万人敌军之中,生擒张安国,绝非庸才将军可比!”

  争论不停。

  而剩下的不少人不像陈俊卿一样立场鲜明,所以说话也不多,大多在互相私语。

  “魏国公倒是一边倒向了辛幼安,他二人早年便私交甚笃,不想到了此时,还是如此要好。”

  陈俊卿前月方以朝臣身份受封魏国公,此时正是话语分量极重的时候,“不然魏国公肯趟这浑水?”

  “未必,未必。现下的辛幼安一方可不止他一人,他的儿女都长大了,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连官家身边的位置都占住了,不容小觑啊。”

  众人的目光便都悄悄挪到莲心和辛三郎君的身上。

  也是。

  不过这么一说,这亲从官莲心倒好像是曾经的叛将虞公甫的女儿?

  唉,这身份对辛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或助力啊...

  官家来到大殿有一个时辰了,听了众人仿佛无穷无尽般的议论,表情还是颇为温和。

  他没笑,也没生气,只平静地问四周:“诸位觉得呢?”

  韩侂胄不是省油的灯,辛弃疾更不是。

  两方之间争斗,一旦卷进去,只怕自己也未必能保全。

  大家便都尴尬地沉默了下去。

  直到不发声的周必大坐了许久,这时候终于开口:“...官家,臣听闻辛家有女,擅火药奇技。此等奇技,若放到对敌之中,想来是威力无穷。”

  周围忽然一静。

  大家的目光都或惊或奇,停留在方才始终并未发言的周必大身上。

  他怎么会忽然下场?

  枢密院负责军国要政,是朝廷的最高军事决策机构,可以说,这次濠州出兵相关的决策,最终都要由枢密院最终拍板。

  身为知枢密院事,周必大职权仅次于身为枢密院最高长官的枢密使。

  而此时大殿中并无枢密使亲至的身影。

  那么可以说,周必大一个人,就代表了枢密院的决定。

  就是官*家也必须要认真对待周必大的建议。

  而官家听了,果然十指对点,沉吟片刻,懒懒道:“嗯,也有理...”

  说着,眼神却没放在周必大身上,而是扫过诸人,最终停留在莲心脸上。

  莲心站在一旁,垂下的面庞上,瞳孔不受控制地微缩。

  周必大身为知枢密院事,确实权力惊人。

  也不枉她蹲守在更衣地方的旁边许久,待到日落西山,等到周必大来到这边时,一把从背后箍住周必大,直逼得大惊失色的周必大为令她小声点,而不得不答应听她说话。

  而之后的事,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叫周必大变了主意,这也就不必多言了。

  ——爹爹说这种事“只有莲心能做”,确实精准。

  若换作三哥那脾气,别说能不能拉得下这个脸,就是下决心拉下来脸,估计箍住周必大之前还得做好久的心理建设。真那样,周必大早跑了,还轮得到他说话么。

  而在莲心思索的同时,时间还在往前走着。

  官家却仍在思索,视线并未移去。

  半晌,当莲心脑中滚过万千道思绪,几乎要滴下冷汗,觉得官家发现了什么时,官家终于说话了。

  “嗯,果然不错。‘鬼灵心’,多谋莫测,通权达变,就是我也听说过你的大名啊。”

  官家含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对着莲心说话,“从前就听三郎说,你曾逃生于金人手下,又是虞公甫的女儿,想来在金人中也挂上了号,必然更加了解他们的行军方式。现在,到你践行诺言的时候了。”

  他转向辛弃疾,笑道:“幼安,从前你总三催四催,让我出兵抗金,又抱怨副手不听调度之类的话...那么我现下就叫你的义女给你做副手,你可不能有异议了吧?”

  辛弃疾赶紧嘿嘿笑:“不敢,不敢,官家实在英明!”

  说完也不待别人再说什么,干脆利落跪下,大声道:“臣领旨!”

  莲心也不傻,现下赶紧敲定了,任是还有人有异议,都算直接违逆官家,那么再狂妄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便也毫不犹豫,利索跪下,“臣领...”

  但此时,一旁却传来一道冷笑的声音。

  “官家,请容臣禀明,太上皇有旨,辛弃疾不遵圣意,自行其是,不堪为一军之首!”

  韩侂胄双指之间夹着一封薄薄的信,大声宣告,“虞莲心,更是从祖辈起便罪行累累,绝不能让这种叛徒的后代再次作乱!”

  ——韩侂胄竟然搬来了太上皇这尊大佛!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官家的脸色明明尚不变,眼神中却逐渐渗出一种极其慑人的光芒来。

  大家便都心里吸冷气,看向韩侂胄。

  你糊涂啊,哪个天子能忍受被别人始终压一头?

  太上皇是不一样,官家不能违抗,但等以后腾出了手,要收拾你这中间传话的泄气,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你图什么啊?

  这边,果然官家身体前倾,声音森寒:“韩侂胄,我再问一遍,你方才说的,是什么?”

  但韩侂胄的眼神动也不动,仿佛没听出来官家话中的威胁似的,只维持着方才的动作,大声道:“请官家收回成命。”

  这就不好办了。

  大家都面面相觑。

  就在官家闭上眼,紧紧皱了眉,要说些什么时,一个众人没预料到的人出列。

  一身青衣潇潇的辛赣横跨一步,站于官家面前。

  他轻声道:“臣愿留在宫中。一旦辛帅与亲从官有不臣之心、不轨之行,请以臣祭铡刀,以儆效尤。”

  殿中瞬间一片死寂。

  辛弃疾握紧了拳头。

  莲心也浑身一抖,脑中如受雷击。

  随后,她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辛赣。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不行!

  但辛赣淡淡看过来一眼。

  那眼神中的神情几乎逼人,让莲心满嘴的苦涩。

  要阻拦,现下已经晚了。

  在说出要以人为质的话,却被自己又收回,那么落在官家眼里又算什么?

  不正是她确实有叛变异心,所以才不敢令兄长做担保的表现吗?

  可莲心还是不自觉感觉到天旋地转。

  后面还有人在说话吗?

  莲心也不知道了。

  之后又有不少人进进出出,岳珂、越童进殿,又说了些什么,是帮上了忙,还是没帮上忙,她也已无从分辨。

  她只是看着辛赣。

  难道是因为我曾经离开你,所以你在报复吗?

  要让我一定体会到一遍当初你看着我离开你时的痛苦才肯罢休吗?

  ...

  “不是的。”

  仿佛也知道大军即将出征,大风了肆虐一夜。

  此刻到了送别的时候,辛赣左右站了严阵以待的侍卫,说话声音便没有提高,声音在风里半隐半现,“莲心,我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而那些侍卫站在潇洒卓然而立的辛赣身边,看起来像是在拱卫主人一样,但莲心却知道他们究竟是做什么的。

  ——监守。

  辛赣现在已经不再是原先的那个被人笑称作“飘然若神仙”的辛郎,他变成了一个罪名待定的阶下囚。

  简直要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莲心轻声说:“等我回来。”

  因为她已经无力再说出些任何别的告别之语。

  历史上那些在离别之际作诗、作词的文学家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分离的恐惧不会像幽灵一样缠绞住他们的大脑吗?痛苦不会像蜡封一样倒灌进他们的嘴巴吗?

  莲心说不出话,只能伸手,去拉住辛赣的袖子。

  辛赣温柔地看着她,没有再像之前纠缠的一年以来的那样再闪避。

  他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握住了莲心的手。

  “不用害怕。官家是信守承诺的天子。”

  辛赣将莲心的手指拢在手心里,暖了一会儿。

  半晌,面上那种平静的神态似乎开始有些维持不住了似的,闭一闭眼睛,将莲心的手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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