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3)

  村民与莲心你追我逃了两日一夜,脑子早就有些混沌了,一闻声,也没来得及在后门留人,便一窝蜂朝门口喊打喊杀涌去。

  莲心扑哧一笑。

  在远处村民恍然惊怒回头的视线里,她两手支在耳边,吐着舌头“略略”两声:“一群傻子,只会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随后,她灵巧一闪,避开村民被说中而恼火扔来的斧子,才趁乱跑了。

  借着滔滔江声遮掩,她的脚踪一闪就没。

  村民们再抓不到她,只得愤愤将武器往地上一掷,喘着粗气,在原地咒骂起来。

  ...

  虽说逃了出来,但拿生米顶饥到底不是事。

  逃出了十里地走在街上,莲心仍不敢去路边的铺子买个炊饼解解饥——大白天遮面,相当于罪犯不打自招;但她也不敢不遮,虞将军事波及甚广,若不谨慎些,方才村子中的场景,怕是会再重演。

  莲心想着,便折了个中,将交领提高了些,遮住个下巴,低着头,沿路边阴影走。

  酒楼窗内,有人正在议论隆兴府此处新上任的“辛太守”,说他“文采飞扬,简在帝心”,必能将这次饥荒好好整治一番。

  有人则反驳,会写诗词又如何,你看那李太白,也没有很会做官啊?

  讲话的人嘿一声,李太白还不会,难道你会?

  两拨人都觉得对方在胡言,不肯相让地吵起来。

  莲心一怔。

  辛太守是谁?

  倒是耳熟...爹爹生前,好像说过有位好友也姓辛?

  这个疑惑只在莲心的脑中划过一下,便溜走了。

  那都不重要,反正眼下爹爹冤屈尚未被洗刷,再是生前好友,也不可能愿意沾手此事的。她想起来了,也没有用。

  酒楼里的香气传到莲心鼻间。莲心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她已许久未吃过煮熟的饭了。

  吴钩在莲心腰间嗡鸣了一下。

  它不忍见她如此:【小莲心,好歹我也是官家御赐之物,不然,你将我卖了,换作盘缠,去投奔老虞生前好友...】

  “不可能。”都不用它讲完,莲心就晓得它要说什么,断然拒绝,“你是爹爹留下的唯一物件了,我不会卖掉你的。”

  她安慰:“我迟早找个养活自己的活计,到时就能吃饱了。”

  在这饿殍遍野的旱年,除了权贵和依附于权贵的人,谁又能吃上饱饱的两餐?

  吴钩叹口气。

  一墙之隔,在莲心还在饿得发昏吞口水时,酒楼中,另一对吃饱了的人在谈风论雅。

  “...川先生之词,豪迈过甚,细腻却不足。我看不如辛公。”

  他同伴明显是龙川先生的拥趸,对此嗤之以鼻,“细腻婉约,何不择易安之作?龙川先生心怀国事,较之易安,词格更高。”

  “嘿!”讲话人也怒了,“若论音律之协,易安比东坡还高出半分呢!她是词中女进士,就是寻常将军,气概也不能与之相比...”

  二人你说龙川先生是词中将军,我说易安是词中君子,争执不休起来。

  莲心被二人的什么“音律”“词格”之论吵得头晕,又因为听不懂,所以更嫌他们掉书袋。

  她“啧啧”两声,转身要挪窝。

  天际含着潮湿水气的乌云翻滚着。

  要下雨了?

  莲心仰头,因天色而却步一瞬。

  正在这时,像无声流淌的寒泉似的,一道声音在靠窗的位置被风送至莲心耳边。

  “吵什么。若如此比较,虞将军连词作都极少,更遑论词格,但难道能因此忽视他的赫赫战功么。”

  附近一静。

  不是亲耳听到,很难真正理解古人形容声音之美为何要用“玉石相击”四字。

  连耳朵都像是被洗涤了一遍似的,听到的人只觉心下飘然。

  但声音的源头显然并非仅有动听。

  因为,两个本正在争执不休的侍从几乎立刻收了声,忙忙朝出声之人认错:“抱歉,惊扰了三郎君。”

  冻泉似的声音却没回应。

  莲心忍不住,悄悄转头看过去。

  她先看见角落的阴影,随后,看见肤色玉曜之极,近乎映亮阴影的人。

  那是个十五岁上下的郎君,着暗纹青色大袖袍,面颊隐在角落阴影中,仅露出持杯的手指可窥出肌肤雪白。

  周围百姓因听到被县丞明令禁止的“虞将军”三字而退避三舍,侍从也停顿了片刻。

  但那年纪不过十五六的郎君却神色安静。

  似乎提了就是提了,这对他没有任何困扰和需要惧怕的地方。

  两人既因这郎君的话安分下来,酒楼也慢慢恢复喧嚣。

  莲心嘴角忍不住抿起来,压住了满脸的笑意。

  这位郎君,倒是很会讲话嘛。

  难得见到容色和正义集于一身的美人,莲心是很愿意和人交流一番心得的。

  没有人,剑也勉强吧。她悄悄拍拍吴钩,作出她对一个人的最高级别评价:“此等姿容,我可以当饭吃。”

  另一边,谈话还在继续。

  “三郎君,辛公让我们来找虞将军的遗孤。可那位虞小娘子同村的人说她不孝不悌,一听闻虞将军恐被降罪就自己先逃跑了。这下子该从何找起呢?”

  另一人还理智些:“那村民只怕恨她入骨,未必说的实话。”

  他同伴却笑:“那些村民见过什么世面?他们见了三郎君的脸,连讲话都打磕巴了,还能有心思撒谎...”

  话音未落,他就意识到失言。

  他一结巴,立刻欠身道歉:“三郎君,我...”

  看着三郎君垂下眼的神情,他忍不住都想自己扇自己。

  叫你嘴贱!

  明明晓得三郎君长就一副与辛公迥异的秀美面孔,最讨厌别人提他的容貌,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好在三郎君虽冷清,又是辛公最疼爱的儿子,却并不跋扈。

  果然,那美丽郎君妙目一动,眉心微敛了起来。最终却只闭了闭眼,道:“起来。大庭广众,像什么样子。”便不再讲了。

  侍从应是,直起腰来。

  他心下庆幸,还好这话是在三郎君面前说的,而非辛公。

  以辛公那个护犊子的脾气...

  ——辛公辛弃疾,他那“青兕”之名,可不是白叫的!

  他和另一人互心有戚戚地看了一眼。

  真要叫他听着了,他们估计又要在操练场上练个一日一夜呀!

  还是这样好。

  就在这一小段短暂的、充满庆幸的安静中,窗外传来一道喜气洋洋的感叹:“...容貌之美丽,胜于行首甚多!”

  外头,莲心正一心拉出自己见过的最美的人与窗内的郎君作对比:“若有这哥哥在,狄行首怕是也要将美名拱手让人啦。”

  吴钩半天没反应。

  莲心催促它:“你说是不是?”一边又向窗里看去。

  然后,正和窗内的两个侍从对上了眼睛。

  六目相对,六目都惊慌。

  那衣着气派的侍从黑着脸:“你在说什么?...狄行首是谁?”

  一边却不知为何,频频向身边查看眼色。

  莲心有些尴尬,又不好讲谎话,只好犹犹豫豫:“嗯...那个...”

  是瓦舍里的美色状元呀。

  她看着对面人的脸色,咳了一声。

  可这话,让她怎么说出口承认呢?

  第2章 辛三郎,囤米和狄行首牌广告。

  唉,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莲心不再接话,也不辩解,只欠身笑道:“官人,对不住。是我嘴欠了,我这就走!”

  里面的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她可不敢与人硬杠。她有几个脑袋?

  何况她也不敢闹大,街上总有能认出来她的武宁人,真被认出来,那才是群情激愤呢。

  她踏出一步,又停下,看了看天色。

  不巧,天色阴沉,闷雷滚滚。连日干旱的武宁不偏不倚,偏此时显示出了将要降雨的预兆。

  莲心犹豫片刻。

  她就这一身衣裳,离开檐下,若淋湿了,可没法子换...

  而身后的侍从也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背后说了话,就想跑是什么意思?”站起身要喝住莲心的是方才“龙川先生”的拥趸,脾气明显暴躁些,“说‘对不住’就行么...”

  要衣裳,留在这里避雨,难免要被这人揭穿、训斥一通她的好色之语;要脸跑走,那衣裳就会被打湿。

  “——你二人坐下。”

  就在莲心思索究竟是要衣裳还是要脸时,窗内始终未发一言的郎君终于开口了,他对一旁质问莲心的侍从道,“头疼。不要吵。”

  侍从闻言立刻紧张起来,也没空再怒视莲心了。

  都赶紧围拢起来,给那面色似有不足的郎君递手炉的递手炉,披大氅的披大氅。

  莲心想了想,悄摸摸地回头。

  看着不再盯着她的侍从,她又试探地看了那青衣郎君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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