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52)

  辛三郎避开他的礼。

  他比姜夔小上不少,不避开就太轻狂了,“尧章大哥客气了。”

  姜夔道:“我有一词,可否请三郎君点评一番?”

  辛三郎:“尧章大哥过谦。请。”

  就在莲心以为姜夔要开始当场进行诗朗诵的时候,姜夔将腰间的竹箫取下。

  他没回应莲心惊讶好奇的盯视,微垂眼,唇抵到箫管边。

  箫声宛转,是他开始吹奏曲子的声音。

  伴着乐声,韩淲在一旁轻声介绍:“姜尧章擅词曲,音律相协,自成词牌。这首就是他写的《扬州慢》,是他当时路过扬州,见其战乱遗址,心下恻然,故作此词曲。”

  辛三郎默默点头,随周围一小片的人群一起,听着竹箫幽幽,如泣如诉。

  韩淲递来的纸笺上,正是姜夔这一阕词。

  其中颇有“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①”这样的佳句,令人闻之怆然。

  一曲毕,周围的一片小娘子都在轻轻发出惊声:“哇——”

  辛三郎也礼貌微笑,随之抚掌。

  能写出这样的词,不管是才华,还是与人相处的眼力,都是足以打动人的——辛弃疾在朝中是主战派的代表,听到如此词意,怎会不感慨欣喜,生出爱才之心?

  辛三郎无意阻拦人求得赏识,便叫来身边的侍从,叫他亲自带着姜夔去见辛弃疾,别叫姜夔被人挤开了机遇。

  莲心随着周围不少官员家含羞带怯的小娘子一起,怔怔地看着姜夔离去。

  而方才始终半垂脸的姜夔临走前,终于朝一直盯着他看的莲心回视而去。

  片刻,才收回目光,随侍从离去。

  被他这么一看,莲心一激灵。

  她收回目光。

  讲实话,她并不是因为姜夔本人的什么而一直盯着他的。

  她只是在想...借助关系,一步登天,也不过如此吧。

  现代如此,原来古代也如此。

  就算古代人如此,原来爹爹三哥他们不能免俗,也是如此...

  站在一旁的辛三郎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我不引荐,姜尧章有如此才华,一样能受人赏识。听说他前段时间已受千岩老人所荐。千岩老人也是蜚声文坛,有他赏识,父亲本也会见的。”

  莲心抬头笑道:“我又没说什么嘛。”心里却不知怎的,奇异地感到了一阵轻松。

  辛三郎垂脸,饮茶微笑。

  另一边,韩淲和赵蕃没有像莲心二人一样在议论姜夔。

  他们在低声谈论被辛弃疾叫去身边的米商们。

  “行商者,倒如此猖狂而不知天高地厚。”赵蕃道,皱着眉看向米商处。

  那一处,米商们正四处找官员陪笑说话,而官员则摆着架子,偶尔回上一两句。

  即便如此,官商混在一起,看着也着实不像话。

  韩淲倒是发现了一些端倪,“你看周围官员只是沉默,最多不附和,却没有公然反对的。可见米商早已见过他们,将他们的钱囊喂饱了啊...”

  他看一眼赵蕃,吞下后面的话。

  ——官员均已受贿严重,为一己私利就罔顾百姓死活。

  如此看来,现下他们所受到的超出身份的礼遇愈重,只怕辛叔父的翻脸算账之日,也会来得愈快啊。

  韩淲摇了摇头。

  就在韩淲低头沉思时,赵蕃看见莲心始终盯着姜夔离去方向的视线,嘴又痒痒起来,朝她笑:“这位姜郎君才华横溢,叫小莲心也如此崇拜么?”

  他故意朝一边也聚在一起的小娘子们一示意,朝莲心挤眉弄眼,言下之意明显。

  因这句话,韩淲从沉思中醒过来,“啧”一声。

  方才还能说是开玩笑,怎么现下越说越过分了?

  他拿胳膊肘捅赵蕃一下子,瞪他。

  莲心还是个小孩子,拿这种话逗她做什么?

  赵蕃被捅了一下,也自觉失言,咳了一下:“...我就是说说...”

  莲心不明所以看他:“啊?”

  在赵蕃说出那句话时,莲心根本也没往别处想。

  她只顺着自己的思路,笑嘻嘻道:“是啊,姜郎君这样年少英才,文采飞扬,叫我羡慕。还好我还没到他的年纪,以后到了他的年纪,说不定还有机会赶上他呢。”

  以己度人,她小大人似的看向赵蕃,怜悯地拍拍他,“章泉哥哥,你也羡慕吗?唉,没关系,年纪大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以后再多多努力就是了。”

  赵蕃:“......”

  韩淲:“......”

  韩淲又开始沉思了。

  不过这次换了个问题思考。

  赵蕃这家伙好像格外喜欢自己找骂啊。

  ——这是什么顽疾?

  ...

  今日的宴席是辛太守知隆兴府之后的第一次大宴,不论有空没空,众人都来了。

  就算是之前不肯向辛弃疾服软的隆兴府通判,也不敢在此事上张狂。

  隆兴府本就是辛弃疾就任过的地方,有不少官员就曾是他手下的人,辛弃疾回来隆兴府,简直就像回到半个大本营一样自在。

  通判想到这个,再一想到之前对辛弃疾的顶撞,如今隆兴府官员对辛弃疾的俯首帖耳,还有这几日各色的身穿黑、白二色的富态却刻意衣着简朴的人们送上他府中来的东西——那些精美箱子揭开来,里面的东西简直都要让他顾不上欣喜,先觉心惊...

  通判下定了决心,刻意放低了*姿态,朝辛弃疾弯腰敬酒:“辛帅,之前晚辈多有得罪,还请辛帅不计小人之过...”

  说到一半,却见这位在临安府都颇有名声威望的辛太守在持着酒杯,朝宴上某一处望去。

  没理会他,也没理会旁边拍马的米商。

  ...他是在给他下马威吗?

  通判有点犹豫。

  他倒不是怕辛弃疾在为难人。官场上混,要什么脸?别说脸了,要不是没人要,他身子都能给卖喽。

  就是吧,他现在有些揣摩不清辛弃疾到底是为难他呢,还是在给那些言行无状的米商脸子看,还是什么别的事。

  别看这问题小,其实也很关键——马屁拍到马腿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仁宗时候张贵妃争宠,求着仁宗得来番商上贡的珍珠,之后将珍珠制成了首饰,本意是将珍珠戴给官家看,以示谢恩邀宠之意。

  奈何当时珍珠价被贵妇们抬高,仁宗正头疼着,见着张贵妃头戴珍珠的奢靡样子,当即发作,斥她“满头白纷纷,更没些忌讳②”,直把贵妃斥责得掩面脱簪告罪。

  故而通判此时被落了脸,也不敢直撄其锋,只陪着笑,随辛弃疾视线看去。

  ——然后看见了他的那养女。

  嗯?

  通判有些不解。

  就是辛弃疾在看他的三子,他都能理解,那是个身子骨不好的主。但看这上蹿下跳的养女?

  他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辛弃疾正在细细打量莲心和赵蕃两人面上的表情变化。

  他看到赵蕃面上“不怀好意”的笑,莲心缩着手待在一旁,拿着一卷文集,“毕恭毕敬”在研读的样子。

  辛弃疾横眉立目。

  哼!赵蕃这小子不想活了!

  敢欺负老子女儿!

  周围都是人,辛弃疾没傻到直接将那小子拎来训斥的地步。真要那样,那才是白白给那毛头小子扬名呢。

  略作思考,辛弃疾心生一计。

  他招招手,叫侍从上前,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侍从先还微笑听命,到最后表情都崩了,嘴张成个圆,“...太守,这是不是...”太以大欺小了啊??

  辛弃疾却已觉得他领会了他的意思,满意地拍拍侍从的肩:“对,就是这样简单地解决问题,多好!”

  通判被冷落多时,终于找到插话的空隙,赶紧拍马:“太守说得对!大道至简,正是如此!”

  侍从面上陪笑,心说呸,大道至简个屁啊!

  谁家“大道”是偷偷拿自己诗作给女儿当小抄的!这要算“大道”,莫非秦桧为了给孙子争状元而在科举中排挤陆游的举动还能算是“慈道”不成?

  而且这让他怎么走过去!难道要他在众目睽睽下和莲小娘子直接说,你爹爹方才紧急填了首词给你打小抄,就为了给你撑腰吗!

  侍从左右看看,看见三郎君咳了两声,正在一边列席。

  他赶紧急趋过去,跪坐下来,帮着三郎君整理了裘衣,一边整理,一边悄悄将辛弃疾方才的吩咐与他说了。

  唉,莲小娘子被人逗弄为难,侍从看着当然也气,但也只是气那赵郎君不给面子,没想过用郎主的那法子。

  堂堂太守打小抄,这传出去可怎么好!

  面前的三郎君向来是府中郎君最镇静平和的一位,有他劝着,郎主应当不会再这么一意孤行了吧?

  侍从如此这般地与三郎君说了一通,期待地看着三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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