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61)

  韩社交达人元吉自然是不会因为一点茶叶而冷落别人太久的。

  故而虽然心头滴血,吕祖谦一求情,他还是摇摇头,抬手放过了:“罢了,罢了,都快进来吃饭吧。”

  韩元吉抚抚肚子,和另一个熊孩子家长朝饭厅走去。

  他左手揽着辛弃疾,还劝右边的吕祖谦呢,“伯恭啊,你就是操心太过。这么大的孩子,叫他们在外头站站,他们能玩出来花呢。”

  韩元吉养孩子宽松,韩淲也不将韩元吉的训斥当一回事。

  他一边朝莲心、三郎使个眼色,一边大大咧咧地就揽着吕祖谦的肩膀朝里走,“是啊,爹爹说得有理。姐夫,你说你最近是不是又操心去了?你看你这头发白的...”

  他说,“都能和我爹爹比了。”

  迎着光看,吕祖谦的头发确实白得叫人心惊。

  明明看长相,他面白文弱,不过三十许人,但只看头发,却很难不觉得他像是六旬老翁一样,几乎要和韩元吉一辈了。

  韩元吉责怪一句:“别没大没小的,戳你姐夫肺管子。”

  但随即,他也有些忍不住道:“伯恭,你近日可别太劳神了。忧思过甚,现于发间。这是你心血耗损的体现啊。”

  吕祖谦笑笑,只答应着韩元吉“多吃饭”“早睡觉”“勿多思”的絮絮叮咛,引着韩元吉向厅内走去了。

  莲心盯着留下的辛弃疾,朝他头上也看去。

  辛弃疾问:“这是怎么了?”

  莲心指着辛弃疾的头发:“爹爹头上,好像也有白发了。”

  她道:“莫非也是忧思所致?”

  辛弃疾却不以为意地摇头:“不然。”

  莲心和辛三郎都奇怪地停下脚步,想听听辛弃疾是要如何解释这个“不然”。

  辛弃疾笑呵呵:“真是有了白发就算忧愁过甚,莫非沙鸥还是浑身都是愁绪不成?”

  说着哈哈笑起来,推搡着两个孩子,一起进屋去了。

  莲心和辛三郎对了个眼神。

  又都转开。

  爹爹这心态,为他担忧白发,确实纯属自寻烦恼呀!

  ...

  之后宴上,几人毫不意外地又喝上了酒。

  这回,莲心也没空去往里头兑水了。

  不是因为爹爹靠量取胜而导致兑水没用,而是因为,她另有要事在身。

  看了眼上首已醉得互称兄弟的差了辈的辛、韩二人,莲心拉了下身边扭头不看她的辛三郎:“三哥,你给我望个风啊。爹爹问我,你只说我出去解手了。”

  辛三郎方才扭开头不看她,本就是睁一眼闭一眼,给她留出溜走空间的。

  现下莲心非得拉他,那之后如果陆伯父发现菊枕之事,上来逼问他,他可就不能坦然误导陆游“我从未发现莲心离席”,从而包庇莲心了。

  三郎有些无奈地依着她力道转回脸。

  他看着她,无奈地轻声责备:“你就是个呆子。”

  被三哥骂,几乎等于挠痒痒。

  莲心没多想,也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求了几句“好三哥”“铁柱哥”就求得了辛三郎捂着额头让她赶紧走的示意。

  莲心嘿嘿一笑,收拾起东西,蹑手蹑脚溜了出去。

  月黑风高,不此时偷换陆伯父的菊枕,更待何时?

  ...

  第二日起来后,韩元吉与辛弃疾要寻个人将折子递上去——别看众臣均有上折的权利,但折子是三日内被递到官家案上,还是一日内就被递到案上,这之间的区别可就大了。

  实际上,只有有门路的宠臣,才能帮忙活动,帮着将折子往前塞。

  故而听说临安府的张鎡近日来江南西道访友,几人便打算前去请他帮忙。

  张鎡出身高门,是张俊的曾孙,既富且贵,别说在很少居住的江南西道有套宅子了,就是在房价奇高的临安府,他都有不止一处的豪奢园林。

  接到韩元吉送去的信,张鎡赶紧就送来了帖子,恭恭敬敬请众人前去他在江南西道的一处园子作客,并且“晚辈不胜惶恐”,将“扫榻以待”。

  被派来接待韩元吉、辛弃疾一行人的侍从也是一样十分恭敬。

  坐在会客厅中,莲心好奇:“为何他们会都认识韩公,还如此敬畏呢?”

  三郎道:“老师曾任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主管官员升迁调动。就算是改制之后,也一样是朝中不可或缺的大员。

  而吏部相当于现代一个国家的组织部。

  那么,吏部尚书,就相当于整个大宋的组织部部长喽!

  莲心双眼放光地看向韩元吉:“哇...”

  好厉害!

  怪不得韩伯父是个交际花!这种位置,非八面玲珑者不得胜任呀。

  韩元吉被这么个小娘子这样盯着,也不禁笑了。

  他戏谑道:“是吗?你觉得做吏部尚书的人厉害吗?你陆伯父可不是这么说的。”

  莲心尚不解其意,其余人都已笑了。

  辛弃疾“噗”一口喷出了茶,三郎和韩淲都忍笑,就连吕祖谦都乐了。

  陆游老脸一红,有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陆游曾著笔记,并在笔记中不满地认为六部中的吏、户、刑三部“人人富饶”,好吃好喝,余钱多到要纳三妻四妾,而剩下不那么幸运的礼、兵、工三部,则是“日夜穷忙”,以至于有时还要“典了襏裤①”——穷得叮当响,连裤衩都要典当才能过日子!

  所以,问题来了。

  莲心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往陆游裤子上瞟去的眼神。

  ——陆伯父,你是哪一部的呢?

  陆游感觉到莲心的视线,颇为奇怪。

  “莲心,你盯着我,是怎么了?”他问,将面前的假煎白肠挪到莲心面前,“吃吧。”

  所谓“假”煎白肠,自然是假作荤菜的素食。实际上这盘菜就是拿瓠(葫芦)和麸(面筋)煎成的肠状素食。

  虽是用作待客的素食,但用了油,香飘十里,莲心口水流下三千尺,伸出筷子,险些把话溜了出去:“我在想伯父的裤...”

  陆子坦在桌子底下踩莲心一脚:不许盯着我爹的裤衩子!

  莲心恍然,咳一声,赶紧直身:一定不再盯你爹裤衩子!

  她放下筷子,问陆游:“我是在想,陆伯父昨夜可有入睡?睡眠可好?昨夜我听见...”她环视一圈,“三哥在外头读书!还唱歌!吵得我睡不着!”

  三郎:“...”

  没有半途给妹妹拆台的道理,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这飞来一锅,面无表情:“突觉学有遗漏,夜起读书,吟咏醒神。”

  辛三郎,半夜读书,还唱歌?

  大家的手,突然都不经意间粘在了嘴上。

  陆游也露出有些意外的神色,看了眼辛三郎:“未曾听见。”

  那就是睡得很好了!

  莲心朝陆子坦使个眼色。

  果然,陆子坦的眼睛在笑,嘴也咧开了。就是他白日里颇为稳重的三哥陆子修,此时也抿起了嘴唇,好像在笑似的。

  他们都朝莲心投来了感激的眼神。

  莲心挠挠头。

  也是,就算此时以孝为天,但礼教是一回事,人心又是一回事。

  谁也不是生下来就心甘情愿做样板孝子的。

  眼看着父亲日日夜夜怀念前妻,还要他们没有一丝怨气,跟着叫好?

  怎么可能。

  他们的心,难道不是血肉做的吗?

  莲心赶紧点头,笑道:“我就知道。陆伯父,其实你的枕头...”已经被我们换过了,你也就不要再总拿那个旧人做的枕头戳新妻的心了嘛!

  然而她还没说完,就又听陆游续道:“——我同韩公一同看书、同床而眠,都未听见什么异常动静。”

  啊?

  与韩公一同?

  大家面面相觑。萎靡下来。

  搞了半天,昨天晚上,陆游根本没在后院啊!

  直到从会客厅出来,众人跟着张鎡走到赏歌赏舞的小楼,都还是有些蔫答答的。

  白折腾一回,很难不沮丧。

  还是莲心振作起来,劝道:“迟早等到陆伯父回屋的一日么。”

  那倒也是,只是,“我们换了整个枕头,昨日是借着爹爹醉酒,才有机会蒙混过关的。下回可不一定有这种机会了。”

  众人闻陆子坦所言,都以为然,又有些低落。

  莲心却道不然:“将枕头的菊花芯换掉,不就发现不了了?到时候陆伯父睡在其上能入眠,一样能说明伯父可以换掉枕头。”

  众人又被说服了,纷纷向莲心投来“原来如此”的目光,聚在一起,商量起来。

  另一边,大人们还在讨论辛弃疾的那本折子。

  “治饥荒,速请罪,这两样足以使幼安免于受罚了。”

  韩元吉叹道:“只是算下来,还是在功劳上差了一点。”

  功过相抵,说是相抵,但要想官家对你完全消除芥蒂,这“功”该大于“过”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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