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94)

  不过,想必韩家也正是有这样很少妒忌朋友的家风,才能结交如此多的好友吧。

  已是冬日了,众人都换上了厚厚的棉袄,讲话时口中呵出淡淡白气。

  大家聚起来坐下,互相看看方才的战利品,又聊起来明日冬*至的布置。

  三郎被众人围在里头,终于能放松了些,不时和众人讲两句话,脸色也被聚起来的暖意熏得红润不少。

  莲心见了,忍不住想捉弄他的心思,便故意道:“哎呀,坐得怪累的。我想站起来散散...”说着真作出要站起来的样子,满脸憋不住坏水的样,笑瞧着三郎。

  她坐的位置,正背对着外头街上。若她站起来,相当于是把三郎又暴露在了外头的视野里了。

  坐在楼上包间里和陆游饮酒谈天的辛弃疾都忍不住笑了,他朝楼下几人所坐的位置扬声笑道:“你这丫头,我看日后不能叫你守要塞啊!”

  她本来又没有守要塞的机会。

  莲心才不受辛弃疾这话的激,一扭头,照旧挤眉弄眼的,戏弄着三郎似的,慢慢起身。

  三郎也知道莲心是故意作弄他,好笑道:“那你过来呀。”

  说着指了个他旁边但正好远离韩淲的座位,“来。”

  什么呀,她方才好不容易才蹭到涧泉哥哥身边的么。

  莲心这才咳了一声。

  也不敢逗三哥玩了,赶紧转移话题,拿方在外头折下的一支红梅作赔礼:“方才替三哥折的,三哥收好,收好。”

  韩淲看着那红梅,突发奇想:“今日正好我们‘去知社’的人都在,何不起一个题,联句以作庆贺?”

  众人都笑问他想作什么。

  韩淲指着三郎怀里的梅花,道:“以此为题,各自联句。年节上头,咱们又是出来玩的,便不那么严格,不要限韵了,只以好句为先,如何?”

  这就是要听听众人各自以诗词赋梅花的作品而已嘛。

  梅花秉性高洁,是文人墨客常吟咏的主题,随口拈来两句,对大家都是不费事的。

  今日来的不光有韩淲、莲心、姜夔等熟识的几人,也有来韩元吉家作客的年轻郎君、娘子,此时见去知社的几人议论得热烈,几人难免因生疏而略有少言,有些淡淡的尴尬,也不好直接插进讨论之中。

  见状,三郎便道:“不如韩哥哥先为我们作个示范吧。”

  三郎说了话,众人觉得有理,便都说很是。

  见众人同意,韩淲便停下和熟识几人大聊特聊的话头,笑道:“那我就先献回丑,抛砖引玉了。”

  想了想,他便吟道:“春未到,人已至。风前觅得梅花句,香来自是相分付。①”

  吟罢,笑道:“我不过平平起一句凑数罢了,接下来,还是要看大家的‘梅花句’如何么。”

  徐照、翁卷几人诗风独特,不常与韩淲等人一派,便只笑而不语,作壁上观;

  陆家兄弟、莲心都差不多只有打油诗的水平,自然照着旧例装起了聋子;

  去知社之外的人与韩淲等人不熟,也不敢贸然开口。

  一时之间,一群人面面相觑,没人率先出头。

  气氛有些干了,姜夔笑着出声:“红梅未到时节,连拿梅枝簪发的人都不忍心摘下来,你们却将人家折下来赋词,这是什么狠心道理?”

  姜夔是爱花惜花之人,其余的却不是。

  熟识的几人都笑了,叫他不要拽文,不要发酸,赶紧说来。

  姜夔只得举杯,吟道:“池冰胶,墙雪老。云意还又有沉沉,虬枝何曾见青青?②”

  将冰冻的池面比作凝胶,将快化的雪说作要变老,又比喻空灵,又能工整对仗,果然是姜夔的风格呀。

  韩淲道:“此句对仗极工,爱花惜花也。就是悲了些。”

  连云都有浓淡变化的时候,梅花的虬枝却从没有变青葱的时候...倒好像也没问题,只是

  年节将至,他何必如此悲戚呢?

  莲心好奇地看了姜夔一眼。

  姜哥哥今日的状态,和在春晚开场节目上唱《分手快乐》有什么区别呀!

  周围人都投过目光来了。韩淲几人对视两眼,都觉方才失言。

  三郎便微笑解围:“姜哥哥前阵子不是有新曲么,可否演奏?”

  姜夔笑道:“近日受小莲心启发,倒确实颇有几首新曲,方好作冬日咏梅。只未谱就,今日却是没法子献丑了。”

  韩淲“哦?”一声,好奇:“曲名叫什么?”

  姜夔:“《暗香》和《疏影》。”

  韩淲便笑:“你今日吟得好句,要拔得头筹不够,还要再来两曲?快罢了,我们的脸不够丢的。”便将这事揭过了。

  三郎见众人都有些窘迫,便笑问对面一个年轻的郎君:“刘郎才气甚佳,方才却未听闻张口,想来和姜哥哥是一个路数了。”

  三郎解围解得恰到好处,大家不禁都“哄”一声大笑起来了。

  姜夔不满抗议:“三郎你个叛徒,这是说我写得不好了?”

  见姜夔找三郎碴,三郎还未有什么反应呢,莲心第一个奋起不干,故意挤眼睛:“姜哥哥你非要心虚,我哥也没办法么...”

  引起姜夔“嘶”的一声,撸胳膊挽袖子,开始和莲心追打起来。

  大家都笑开了,坐姿也终于随意起来。

  那着香色袍子的“刘郎”便笑了,他看起来十分年轻,也不过比三郎大上个三两岁的样子,讲话却稳重,想了片刻,便缓缓接道:“寒相催,暖相催。催了开时催谢时,丁宁肯教花放迟。③”

  不论是寒是暖,梅花早开就会早谢,我这个爱花人,宁肯叫花晚一些开放呀。

  大家“哇”一声,都赞许起来,又问他名字。

  那少年笑道:“刘灼。”

  莲心笑道:“我晓得,刘哥哥曾上家里来过。我见过你。”

  刘灼便笑道:“是啊,我曾受辛伯父指教。”

  今日来的,都是家中长辈认可过的后辈。

  除了刘灼,又有位姓戴的郎君、赵蕃几人分别吟了几句。

  最终众人纠结于姜夔和刘灼之作谁的更好,争执起来。

  由于楼下要么是自家小辈,要么是教过的别家晚辈,辛弃疾、陆游便都没有亲自下场评判,只在楼上看热闹。

  不同的是辛弃疾的“看热闹”是真看得兴头十足,虽不参与评判,却不时两头附和,那挥舞拳头、屁股离席的样子,简直想看两边打起来似的。

  陆游却被闹得头疼,不时皱着眉头,身子前倾,朝楼下看看有无人真闹急了。

  天色渐晚,底下的孩子们仍打嘴仗个没完。

  陆游按捺不住,不得不屡屡暗示着瞪向辛弃疾:你到底还管不管了?就这么任他们吵起来?

  辛弃疾呵呵一笑,装聋。

  要拉架,往往得自己写一首压住群雄。

  老子给韩元吉那老家伙写贺寿诗,把库存都耗干净了,明日还要用呢,你别想骗出我的库存!

  也许是相处久了,不知为何,陆游竟奇异地从辛弃疾眼中看出了他未出口的意思。

  陆游:“...”

  谁稀罕你那溜须拍马的库存!

  在场唯一的大人还是个不靠谱的,陆游很无奈,略一思索,叫来侍从:“给我张纸。”

  楼下的孩子们还在争执。

  你说姜夔的宛如“少陵野老再世!”,我就说刘灼的好像“太白复生!”;

  你说姜夔深受陆游赏识,我就说刘灼还请教过辛弃疾;

  你再说姜夔作词之外还能作曲,十分全才,我就说刘灼甚至敢写诗讽刺官家,你敢吗!

  总之,夸耀的程度逐渐内卷起来。

  莲心看这么吹嘘下去不是个事,再斗下去,眼看着战争就要光速快进到“我爸敢吃屎你爸敢不敢”的地步了,四下瞧瞧,看见楼上垂下一条细线,上挂一个竹筒。

  她若有所思,上前将竹筒打开后,取出里头的一张纸条。

  莲心先露出一个极为震惊的表情,随后,缓缓看向众人。

  有我和我手中的纸条在,不是我夸海口,在座诸位,都是弟弟!

  这可不得了了。

  弟弟们赶紧请她说——除非莲心想遭到群殴,不然能说出这样张狂的话,想来心中必定是得了绝世的佳句呀。

  莲心便拿着扔下来的竹筒,替陆游念这一首为平息争斗而写出的咏梅词: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④”

  念毕了,她抬头笑看向众人:“如何?你们还争不争魁首?”

  唉。

  谁会晓得千古名篇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作出的呢!

  见众人都摇头了,她谴责地看向罪魁祸首韩淲。

  涧泉哥哥,你打碎了我的多少滤镜呀!

  ...

  陆游这一阕词出来,大家全成了雨地里的鹌鹑,自然没人敢再争魁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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