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玟此刻又忽然觉得和沈修慈的这个面，也不是非见不可。
不过，他虽然说是想来见她才找的理由，但却不太可能是只因为想来见她才找的理由。
作为昆仑之主，做什么事都还是要考虑大局，权衡利弊才是他做事的首要原则。
冯约轻飘飘的将压力给到朝玟，两极反转，朝玟立刻压力山大。
看她一副天塌了的模样，他又拿出一张灵讯，递给朝玟。
“不过，我这也是站在灵闻阁的立场说的，至于有没有成果，我想君上应该没有那么在意，你尽力就好，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朝玟接过，那是中午冯约收到的那一张。
她与冯约对视，他点点头，让她打开。
朝玟顿时了悟，这灵讯是沈修慈给他的。
她注入灵力，金色的小字浮现在空中。
上面明确的说了，只是来观摩，让他们自由发挥，并没有说要什么标准。
甚至，沈修慈他都不会出现在道场，只是在楼里观看。
难怪道场没什么人。
冯约还有事，和朝玟也交代的差不多了，当朝玟看完完灵讯内容，冯约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微风吹过，她突然若有所感，抬头看向道场正对面的宫殿二楼的楼阁。
晴朗的阳光下照在烟青的屋檐，一层薄雪覆盖其上，犹如雪白的琉璃，庄严宁静。
二层精雕细琢的横梁下，楼阁开着窗，但背光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朝玟轻快一笑，走了进去。
殿里已经站满了昆仑殿的人，朝玟进去，他们垂眸敛目，无所阻拦。
这座楼是学宫中供弟子们修炼的，很宽敞，隐隐有墨香从鼻尖飘过，混着凛冽的雪气，霎时令人心神一轻。
朝玟放轻呼吸，顺着楠木楼梯走上二楼，阁楼里空旷，寂静无声，从里向外看并不昏暗，光从宽敞的中庭斜射进来，将中央一片照得敞亮。
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坐在矮桌前，长袍金冠，背脊挺拔，威仪秀异。
阳光明朗清澈，他手指修长，捏着茶具，将茶水倒入白玉茶盏中。
朝玟坐到他的对面，问。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修慈将茶盏推到她面前：“约莫你刚踏入道场的时候，我就到了。”
茶盏中的冰凌袅袅升起，温度却是滚烫。
朝玟想要推开，搁置在一边，刚把手落在桌上，就被他还没收回的手握住，轻轻一带，就被拉到四方的桌案中间。
红木矮桌没有多大，两人手伸长，在侧边都能牵手。
沈修慈食指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两下，又放开。
心中的躁意终于平息了下去，窥伺朝玟惊愕的脸，他低垂的眸子浮起自嘲。
他想要解释，但最终却只是收回了手，什么都没说。
只是分离不到一天，他对朝玟的想念就已经到了另一种令他觉得恐怖的地步。
他分不清是他自己的渴望，还是血线传来的影响，心中像是有一个越来越大的空洞，让他听到她的声音仍觉不够。
可哪怕现在见到了她的人，他心中也不能满足。
只有触碰，才能稍微感到些许安慰。
可几天前，朝玟还对他避之不及，虽然她也同意了和他重新开始，但他这样急切，会不会惹她不快？
沈修慈再次抬眸时，发现朝玟眼中的惊愕已经消失了。
她对他笑，面庞洁白细腻，眉眼莹莹，一派春和景明。
朝玟语气揶揄：“怎么？又想测测我的手凉不凉？”
“你算是没机会了。”她得瑟的举起手，捏拳晃了晃：“这次我身体好着呢。”
她的语气和神态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排斥，只有自然无比的熟稔和亲近。
沈修慈又感到仿佛身在梦中，但是他又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朝玟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中的倒影，有他的身影。
并不像幻觉中的记忆，看着他，视线却仿佛落在别处，一片可怕的虚无。
第83章 看着挺强势的一人，怎么胆子这么小？
“没想起来吗？”
朝玟看他愣住的反应，就知道她刚才说错了，有些尴尬的放下手。
“你以前从金光崖回来，看到我的第一面，都会这样试一下。”
朝玟又追上去牵他，双手将他的手捏住，拉到桌的中间。
沈修慈手掌宽大，指节匀称修长。
她的手线条柔和，指尖粉白秀气。
朝玟学着他以前的样子，捏着他的食指揉了揉。
“就像这样。”
朝玟做完，心中泛起隐秘的满足感，刚刚被沈修慈一触即离撩起来的痒意，也终于消散。
不过，看着沈修慈一动不动，对她做出的这些举动全无反应，她心中又升起疑惑。
“但你刚刚不是想要试探这个。”
她微微歪头，“那你刚刚，是想牵我手吗？”
沈修慈眼睫快速微颤两下，眼中似乎有些无措，但很快又平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放任心中的渴望奔涌，涌出喉舌。
他点头：“是。”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朝玟双手包裹着握住。
朝玟看着两人双手交握的画面，满意道：“牵手就应该这样嘛，就应该牵着不放才对。”
沈修慈抬眸，眼神中的神情复杂，嗓音微哑道。
“以后我还想要牵手，你也会像这样牵着不放吗？”
听到他说以后，朝玟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她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睛。
她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干巴巴的重复道。
“以后啊……”
沈修慈眼眸黯淡下来，却笑起来，收回了被她拉住的手。
他嗓音如常，微凉而平淡，却夹杂着只有面对朝玟时，才有的温暖而无奈的笑意。
“知道了，牵手就该这样。”
属于朝玟的温热，几乎在抽离手的瞬间，从肌肤相触碰之处消散殆尽。
就像空中飘落的雪，这种不能长久的东西，在落地时瞬间就会了无痕迹。
朝玟也想要逃避，生硬的从刚才有些古怪的气氛中转移话题。
她也收回手，拿起面前的白玉盏。
“冯约把你的灵讯给我看了，虽然你没说对这次切磋悟道有什么要求，但我现在毕竟和灵闻阁是一条心，该有些自觉，不能让你白来一趟。”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沈修慈看她仰头喝茶，轻笑一声：“这还只是进学的第一天，我能有什么要求？”
“揠苗助长必将适得其反，今日昆仑和灵闻阁都好好表现即可。”
朝玟没想到他真的没什么要求，有些意料之外。
“这一点冯约就能做到，你要求这么简单，那我岂不是没什么用了？”
她只是打趣一句，沈修慈却双眸黯然下去，沉默半晌，他轻声缓缓道：“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他继续问道：“如果我说我来见你，就真的只是来见你，而你见我却发挥不了你的作用，那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他的眼中升起固执的质问，只是让那一抹固执粘合在一起的东西似乎极其易碎。
“我……”朝玟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感觉一抹危险降临，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要好好回答。
但看着他有些破碎的眼神，她的嗓子似乎被堵住了一般，盯着他愣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般，解释道：“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为什么不留在这里？你本就是来见我的啊，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想的这么简单。”
她又小声补充：“和我想的，稍微有些不一样。”
心中又有古怪的情绪被沈修慈眼中的情绪勾起，她几乎有种又要慢他一步才能明白的恐慌，又大声道：“但也仅此而已了！”
“你知道吗？你以前不这样，所以我会疑惑，还觉得会有些意外。”
“你只是来见我，没有想要用这个当借口做些冠冕堂皇的事，我其实挺高兴的。”
朝玟忐忑解释完，不知道这样解释他能不能满意。
她越来越觉得沈修慈说得对，她的确不了解他。
他心中想什么，她是真的不知道，比如现在，她就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因为一句玩笑话而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但她也意识到，沈修慈想要重新开始的决心，比她想象的要纯粹得多。
她倒是显得多心，变成了不纯粹的那一个了。
朝玟有点愧疚，沈修慈也沉默下来。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看向窗外。
他们聊天的时候，下面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有学宫的弟子，也有灵闻阁的人。
冯约与小萝卜头们说了什么，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学生听后，和学宫弟子一样，纷纷端正起来。
朝玟侧着脸一动不动，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关注沈修慈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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