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应过他，无论跟不跟他走，都要去和他见一面的。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
天已经大明了，厚厚的云层让天穹一片苍白，有些风雨欲来前的灰暗。
昆仑很少下雨，朝玟只经历过一场罕见的大雨，她在那次的雨中死去又重获新生，可有人却依然被困在那场雨中，以后的每一次呼吸，永远都将裹着潮湿的冷意。
她只偶尔窥见了一角，都要冷的打哆嗦。
很快就要到沈修慈去赴宴的时候了，她得赶在他离开昆仑之前去见冯约。
朝玟转身背对陆芝芝，抹干眼泪，深呼吸几口气，这才又转过身来。
她眼眶刺痛，可她仍然睁着眼，忽视那种痛，看着面前叉腰不满的陆芝芝。
朝玟目光在她那个有些违和的包袱上轻轻扫过，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芝芝耸肩，抖了抖她那个绣着小花的小包袱，理直气壮道：“跟冯先生一起走啊。”
在朝玟皱眉时，她又说：“我已经告诉了师父，我要和笙笙她们去人间做一段时间的女侠，冯先生也同意了。”
她的理由充分，朝玟点点头，有气无力问：“那冯先生呢？你怎么没有跟他一起？”
笙笙向后一指，道：“他就在前面呢，今天一大早我们就在门口等你了，可是你就是不来，等到现在……我等不了了，所以就自己跑来找你了。”
朝玟了解了，“好，我们快过去吧。”
陆芝芝犹豫，指了指她的眼睛。
“你确定吗？你刚刚哭过，眼睛很红呢，你确定要这样一副样子过去？”
朝玟想要忍住，忍得眼眶刺痛，可是依然无法控制流泪的冲动，眼眶又逐渐湿润起来。
陆芝芝担忧的又问：“你到底怎么了？”
朝玟背对她抹眼泪：“我没事，你先回去吧，出来找我这么久还不回，冯约该担心了。”
陆芝芝却不依不饶，又绕到她身前弯腰瞅她，像只天真歪头的小山雀。
“你是从昆仑殿的方向来的，你是不是去见过君上了？”
朝玟泪眼朦胧的浮现出无奈的神情，她感觉心情已经平复了，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眼中的泪依旧掉个不停。
她见怎么也停不下来，眼中闪过恼意，吸了吸鼻子，想要像往常一样，装作若无其事的哼一声，可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在抽泣。
她顿时恼怒道：“这是小孩子该管的吗？”
陆芝芝叉腰仰头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可不是那种轻易会哭的人，是和君上闹矛盾了？”
朝玟转过身，没忍住又擦了擦眼泪，拒绝和她继续沟通道：“跟你没关系。”
陆芝芝嘀咕道。
“你这人有时候真讨厌，我也是关心你嘛，干嘛要说这种话？”
“我就是很讨厌的人啊！”
朝玟突然大喊，随后大哭，吓了陆芝芝一大跳。
陆芝芝惊慌的瞪圆了眼睛，怔在原地，看着她一边哭一边骂自己。
“我这样不领情，就该被你讨厌才对啊！你为什么要关心我？我到底有什么值得的啊？！”
朝玟喊完，深吸几口气，转身往林子的深处走。
陆芝芝一声不吭跟着她，见她找了个小坡坐下，也挨着她坐在一边。
她不会安慰人，也不敢再说话，只时不时的看一眼朝玟，眼神担忧。
朝玟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眼睛还是红红的，但是气息平稳，已经看不太出来哭过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
朝玟抱着膝盖，闷声道：“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头顶掠过几只山雀，陆芝芝听她说完，总算是知道了她痛哭的原因。
这几天，陆芝芝对朝玟很好奇，旁敲侧击的知道了很多有关她的事。
她疑惑问道：“你不是来自更高阶的世界，是和天道差不多的存在吗？世界与世界的界限约束不了你，你就不能回去后再回来，然后再和君上在一起吗？”
朝玟垂下眼眸，表情麻木说。
“即便这样，在我那个世界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我没有你想象的这么强大，我做不到很多事。”
她是被沙执行官针对才来的这里。
就算是现在脱离了系统的控制，也不意味着她就能高枕无忧。
她要回去，并且还要揭穿他的阴谋，要和他打官司把他送上法庭，这注定会触犯沙执行官的利益。
可她必须和沙执行官做一个了断。
但一切结束后，她也要为了她做的错事付出代价。
为了换取一线生机，她私自解除和系统的绑定，这就是叛逃，她难逃其咎。
回去后，她可能会被革职处罚，再也回不来这里了。
陆芝芝似懂非懂：“所以，你和君上说你要走了，是吗？”
朝玟点头，又不讲道理的摇头喊道：“可我真的不想和他分开啊！”
陆芝芝听她的声音又开始抖了起来，有哭的前兆，连忙说：“不走不走！那就不走了嘛，你别激动……”
朝玟听到后，稍微又冷静了一点，她沉默了半晌，又忽然说。
“凡有所求，皆要付出代价。这世上，二者兼得的事总是少有，你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会失去什么。”
“这是我的前执行官常说的话。”
既不可兼得，便意味着必须取舍。
若选沈修慈，便要放弃维护公平的机会。
若选自己，便要辜负沈修慈的深情。
朝玟抬眸，眼中的麻木化作自厌：“我真是个糟糕的人。”
对于取舍，她心中的答案从未变过。
为自己有什么错呢？
况且这个选择对他们两个都好，既然两种选择都会让他们其中的一方感到痛苦。那么为什么不选一个对他们两个来说最好的选择。
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她仍然不甘心。
朝玟迷茫道。
“怎么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就这么难啊？”
她只是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陆芝芝像个小大人一样拍她的背。
她用从笙笙那里学来话的安慰她。
“俗话说的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一别两宽，总好过在一起却不高兴吧？”
“你也别太难过了，我觉得你选的没错，等君上知道后，他一定会理解你的。”
她看朝玟还是没什么精神，又说：“这段时间你也别呆在昆仑了，不如就跟着我和笙笙她们一起回人间，就当离开前散散心吧。”
朝玟强装高兴的对她笑了笑。
只是忽然，两人的眼前就被阴影笼罩，巨大的影子像是乌云，她抬头看去，一艘仙舟正从天空驰过，飞离了昆仑的结界。
朝玟目光一凝。
陆芝芝手挡在额头上眺望，“这么大的仙舟，好气派，是君上已经走了吗？”
……
昆仑山门口，银白的结界犹如一层时隐时现的浮光，一望无际，将整座山笼罩。
身在山中，根本感受不到护山结界的存在，可一旦走到边界处，便无法再往前一步，相应的，界外的人也无法越过这如同城墙一般的防护。
要想自如通过，只能靠昆仑殿批下的文书，上面还必须印有出入结界的符咒才行。
冯约站在高出，荷青的衣袂在风中飘动，他也看到了头顶向结界外飞离的仙舟，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但望着依旧没有人影的远方，眼中的神情变为凝重。
“走吧。”
冯约从高处走下来，对身后的学生说。
笙笙惊讶的愣神，问道：“现在就走吗？可芝芝还没回来。”
“迟则生变，不能再等了。”
他似乎有了某种预感，立刻拿出文书，交给众人。
就在这个时候，有两个手拉着手的人影从侧边的林子里跑了出来。
笙笙正闷闷不乐的把文书接过来，一抬头，却看见了不远处的蹦跳飞快跑来的鲜艳的身影。
她惊喜的指着那个方向，对冯约喊道：“冯先生！是赵姐姐和芝芝！”
冯约也有所察觉扭头看去。
陆芝芝笑着挥了挥手，一边跑一边对笙笙喊：“我带着人回来啦！”
朝玟觉得她跑的太慢，带着陆芝芝一个瞬移，移动到众人面前。
她见到冯约，对他歉疚的笑了笑。
“抱歉，我来晚了。”
冯约摇摇头，从袖中拿出一本文书。
“这个是你的。”
朝玟伸手接过，声音带着歉意：“多谢，但我还有事要办，暂时不能和你们一起走。”
她把陆芝芝向前推：“你带她走吧。”
朝玟摸摸她的头道：“我也走，但得晚一会儿，你先在人间等等我，好吗？”
陆芝芝嗯了一声：“好，那就这么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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