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语气中的小心一扫而空，朝屋外中气十足地喊道：“孩子她妈！快过来！是闺女的电话！”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秀气的女声由远及近。
“这死孩子，半年多都不来电话，今天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终于记起来她还有个家，家里还有我们了？”
朝玟面对数落皮糙肉厚，拖长音大喊一声。
“妈妈——”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瞬，“……你还知道叫我妈啊？”
朝玟太熟悉母亲这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了。她紧紧攥着通讯器，终于放声大哭：“呜呜呜，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啊呜呜呜——”
妈妈吓了一跳，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哎呀我的乖宝，怎么啦这是？郑长官不是说你在工作吗？受什么委屈啦？”
朝玟哭得抽抽，瓮声瓮气道：“我没事，我就是太想你们了，好久没听见你们的声音，一时觉得激动……”
爸爸在一旁说：“没受委屈就好，郑执行官说是保密行动，这半年，我们也不敢多问……还好，能接到你这通电话，我这颗心总算能放下了。”
妈妈的笑声里混着鼻音：“你这哭腔啊，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忽然她想到什么，声音又着急起来：“既然想家就快点回来！你这孩子从来不会照顾自己，这半年肯定瘦了不少吧？”
郑舒在一旁突然说：“伯父伯母，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还请长话短说。”
妈妈语气又温柔起来，讪讪道：“原来郑长官也在啊……啊，那个，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家玟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郑舒道：“她完成的不错，很快就能收尾，回去的时间……应该快了。”
朝玟直直看向郑舒。
他说的这些，她都不知情。
郑舒却把鱼串好，架在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火堆上烤，抬眸，对朝玟笑了笑。
“那就好……”妈妈放心的喃喃几声，话锋一转，突然问道：“玟玟，听说你出任务的时候谈了个男朋友？有没有这回事啊？”
“？！”朝玟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瞪大眼看向郑舒：“什么？”
妈妈的声音在耳边道：“哎呀，郑长官都告诉我们啦，我和你爸爸都知道啦。”
郑舒耸了耸肩，撇开眼：“我也是怕伯母太担心，就……提了一嘴。”
爸爸的声音从听筒里飘过来：“这不能怪郑长官，是我们非要问的。”
“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这么久，你妈妈这段时间，天天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就连舞也不跳了，天天就是等电话。等到了，就好一通追问，偏偏你的情况又因为工作保密，不能透露太多……郑长官没办法了，这才说了点你的私事。”
妈妈似乎打了下爸爸，埋怨道：“哎呀，看你说的，我哪有那么矫情？乖宝从小就乖的很，小时候拿糖骗都骗不走的，在外面我什么时候不放心啦？”
“对了，那男生性格怎么样？个子高不高？长得帅不帅？家里什么情况？是做什么的？对你好不好啊？你们谈多久啦？”
朝玟嗔怒：“妈……就不到十分钟，你一下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
爸爸在一旁笑：“如果你觉得告诉我们还不是时候，也可以不说，我们也就当不知道。无论如何，爸爸妈妈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你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做什么事又都很稳重，我相信，你选的人不会差的。”
朝玟抿了抿唇。
“他……很好很好。”
“只是我没那么好，我从遇见他后，一直都在让他失望。”
爸爸顿了顿，“也许他不这么想。”
“你既然觉得他很好，那他一定很喜欢你，你在他的心中一定也同样好。”
“只是人与人谈感情嘛，只要你交付真心，那有摩擦和误会都很正常。就像在两个不同环境下被打磨出来的石头，再契合也需时间磨合。”
朝玟沮丧：“不是这个原因……”
“那，”爸爸突然问道，“你想过要放弃他吗？”
朝玟立刻矢口否认：“怎么可能。”
她眼中突然愣了愣，也意识到了什么。
爸爸笑了笑。
“相爱的人在一起，会沮丧，会难过，会心痛，会失望，但唯独不会放弃。”
“年轻人，恋爱嘛，不妨大胆一点。即便最后走不到一起，也不要留下遗憾。”
“痛痛快快的去爱吧，爸爸妈妈在家里，等你的好消息。”
嘟嘟嘟……
一阵忙音响起，通讯结束。
朝玟依依不舍交还通讯器，走到郑舒对面，也挨着火堆坐下。
“长官，你怎么成监察者了，你不是被撤职了吗？”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被能量异常案牵涉的前任执行官。
也是一手把她提拔起来的人。
郑舒吹了吹鱼上烤焦的部分，说道：“准确来说，应该是恢复原职。”
朝玟手攥紧身边的衣服，说道：“那你当执行官的那些年——”
郑舒用一种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说：“都是任务的一部分。”
“与我的这个任务有关？”
“有关。”
朝玟沉默了半晌，在火堆噼啪几下之后，才继续出声。
“你到底利用了我多少？”
郑舒缓缓地叹出一口气。
“全部。”
“能量异常案是一桩陈年旧案，由一名逃犯多次作案，牵涉甚广，性质恶劣。出于案件特殊性，监察者多年来始终采取秘密调查的方式。”
郑舒眼中倒映出火堆的跳跃的光，不紧不慢道：“这项任务，从一开始就由我直接负责。”
“那名逃犯销声匿迹多年，但他盗取的世界能量远不足以支撑长期隐匿。蛰伏越久，他再次作案的可能性就越大。”
“当年他能成功脱逃，说明穿书局内部必有同谋。只是这和他同谋的人行事极为谨慎，几乎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说道这里，他冷笑了一声：“又查了好久，上面终于可以肯定的怀疑那个姓沙的与这个案子有重大关联，但却始终缺乏证据。”
“我用了几年声东击西让他放松警惕。那逃犯果然又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整个行动依旧秘密进行，我先把涉事高层撤职，故意遗漏他，再把他空降到执行官的位置上，慢慢等他露出马脚。”郑舒转着烤鱼，“毕竟，人在突如其来的权力面前，很难不露出破绽。”
朝玟问：“既然由你负责，你为什么不亲自抓他。”
郑舒笑道：“我是监察者，你也知道我们这帮人只能站在幕后，不能直接参与抓捕行动。选你，是我最好的选择。”
“你聪敏，敏锐，专业素质高于常人，并且憎恶不公，为了正义，你甚至可以付出生命。哪怕前面的路再凶险，只要不是绝路，你就敢孤注一掷，去试，去赌。”
朝玟：“……”
她嗓音干哑道：“所以，究竟有没有死遁的办法，你跟我说你侥幸幸存的那段经历，是真是假？”
“是假的。”郑舒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调道：“根本就没有死遁的办法，你摔到崖底，是真的死了。”
“身体粉碎，魂魄也破损严重，沈修慈比我快一步，半途用同心印与我抢夺，抢走了你一半的魂魄。”
“我及时斩断同心印的连接，带走了你半的残魂，拿回去修补。他想殉情，可那时候还不是他该死的时候，他需要一个念想，我就把另一半留在了他的手中，让他为你养魂。”
“这缝缝补补，我们那边大半年，这边，一晃就是一百年。”
朝玟神色恍惚。
一百年……
郑舒继续道：“你魂魄修好的时候，关曦也刚好过了实习期，正准备被她舅舅派到这个世界里。”
“时间回溯只能回溯一次，系统虽然叛变，可是对待回溯却依旧很慎重。我不想给它太多时间考虑，所以就在它回到世界的不久前，怂恿沈修慈自杀。”
“那个时候我已经把他手中你剩下的另外一半残魂收回来，合二为一放置在我新为你准备的身体当中。他那个时候也心存死志，所以稍微劝说，便很容易挥剑自刎。”
“后来时间回溯，你醒了过来，见到了我。这就是你上次死遁后发生的全部。”
朝玟：“……”
原来沈修慈对她的执念是这么来的。
有些事，即便倾注百年光阴也未必能等来一个结果。但最残忍的，莫过于在瞥见曙光之后，又被生生推回深渊。这样的打击，足以让任何人永远困在执念的牢笼里，找不到出路。
“至于这次，你自己看吧。”
郑舒挥手，天中展开光幕。
朝玟迟钝的抬头。
她看到了她最狼狈的样子，从半空像是一只风筝般坠落，可还未落地，就被沈修慈接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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