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会沉默的闪烁着数字,提醒她,她距离解脱,又近了一步。
她觉得,沈修慈的喜欢,绝对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是习惯了之后把她当做家人的那一种喜欢。
她与他的距离,依旧遥不可及。
朝玟曾经无数次后悔选择和沈修慈联姻,这一条路,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
她需要家人干什么?她需要的是一个好感值能够到达百分之百,对她掏心掏肺,爱她,犹如爱自己,甚至爱她比爱自己更胜一筹的一个深爱她的人。
但是朝玟又一想,感情之间是需要你来我往互相付出的,她对沈修慈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要求沈修慈对她抱有这样的情感,她又凭什么呢?
朝玟也想说服她自己爱沈修慈,但是她做不到,每当她想自己给自己洗脑的时候,她都觉得这想法很荒诞可笑。
沈修慈和她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绝对不会爱上一个书中的角色的。
可若是将这些抛开不谈,从一开始就带有目的的爱,是爱吗?
朝玟很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所以,她潜意识里很平静的接受了,她永远也得不到沈修慈的爱这样的结果。
……
但是现在呢?
她对沈修慈已经没有任何要求了,她也不再期待沈修慈爱她。
得到他的爱,是当时她回到现实世界的筹码,可现在她已经不是玩家,对他有目的的,另有其人。
但沈修慈对她究竟是什么想法,从现在来看,似乎看不太出来。
如果是因为夫妻之间,沈修慈觉得他应该肩负起责任的话,朝玟先前已经三番五次的跟他说过,这段关系可以不作数,他应当不会还有这个想法。而把她当做家人的喜欢,对于只恢复了几段记忆的他而言,又好像说不过去。
认识了几天就当作家人了吗?她们之间,又不是逢场作戏。
等等,她为什么要在乎沈修慈现在对她是什么感觉?
朝玟舀起一勺馄饨,那滑溜的面皮在勺子上颤巍巍地挂着,然后随着一声轻响,又滑落回汤碗中,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沈修慈目光几乎一直盯着朝玟,看见朝玟一副出神的样子,眉心微微的蹙起,凝重问道:“没胃口吗?”
朝玟回过神来:“没有。”
沈修慈随即向她面前推来一碗切得整整齐齐的酸萝卜丁。
朝玟可没有点这碗开胃菜,略显惊讶,询问:“哪里来的?”
他答道:“刚才店家送来的,说是自家腌制的,非常爽口,有助于开胃。”
朝玟很不是滋味的,她刚才走神,竟然没有意识到店家来过。
她夹起一块酸萝卜放入口中,果然酸爽宜人,令人食欲大增。
她现在过于神经质,沈修慈的一举一动都让她忍不住去揣摩背后的含义。
干嘛这么关心她?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好笑,沈修慈大概只是看到她面色不对,吃饭时分心,便以为她食欲不振,这才提醒她可以尝试腌萝卜来提振胃口。
并没有别的意思。
朝玟的味觉被这股酸味唤醒,也从先前的胡思乱想中抽身而出,开始与他讨论接下来的行程。
“等一会儿我们去桥边吹吹风,然后再去京城历经三朝的古楼,足有百丈之高,站到顶端,可以俯瞰整座京城,今日不想生火,中午就在外用饭吧,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沈修慈应了一声,提醒她道:“今日你还没有服药,晚上又有庆典,不如下午就待在家里,我再为你稳固一遍神魂。”
朝玟回想起昨晚沈修慈触碰她神魂时那种令人起鸡皮疙瘩、心悸的感觉,又想象着他正襟危坐,与自己面对面的一幕。
她一边吃着馄饨,一边拖延时间,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点头同意。
沈修慈明日便走了,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能够让她不再计较她心中那些莫名的情绪。
她将纷乱的思绪暂时抛诸脑后,早餐过后,便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尽职地扮演起导游的角色,带领沈修慈游览京城的胜景。
……
两个人站在高楼之上,登高远眺,眺望着壮丽的山河,以及,错落有致的楼阁和街巷。
朝闻在如此庞大的景象面前,不禁心生感慨,感觉自己变得十分的渺小。
这么庞大的一个世界,竟然只是书中薄薄的一张纸。
两人静静地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之中,朝玟内心的震撼如同波澜起伏。
沈修慈轻轻说。
“我始终如一的心愿,便是守护这大好河山,期望这样的人间能够永恒。”
朝玟:“从战神到君王,你始终坚守着这份职责,也确实实现了你的愿望。”
沈修慈:“可这真的是我的职责吗?”
他的衣摆随风轻轻飘扬,目光穿透远方,接着缓缓说道:“与其说是我的职责,倒不如说,是我的一厢情愿。”
朝玟扭头看他。
“我父母为我取这个名字,想让我修慈悲道,不要沾染血腥,更不要进入战场,乱世之中,明哲保身才能平安。”
“但是,我最终却辜负了他们对我的期望。”
“局势风云变幻,魔域的势力四处肆虐,企图侵蚀人间,挑战仙域的威严,将这世界搅动得不得安宁。”
“他们皆在与魔族的斗争之中丧命,可是无数的鲜血和人命并没有换来这个世界的平静,战争和牺牲仍在继续。”
“仙域需要一把快刀。”
他说:“于是,我弃了慈悲,以剑入道,修的是杀戮。”
朝玟轻轻问:“成为战神,是你自愿的吗?”
“是我自愿,也正是因为自愿,我才觉得愧对他们。”
朝玟摇摇头,对他给予肯定:“你将剑锋指向魔物,你所守护的是天下苍生,是眼前这宁静而壮丽的山河。这样的守护,同样是慈悲,杀戮与守护并不冲突。”
沈修慈点头:“你说的对,后来,我也想明白了这一点,可是,因为狱法之乱,一切又变了。”
“师父曾说,若我已经成了一柄锋利的剑,那让我高居庙堂,无异于是将一柄宝剑束之高阁,是一件可惜的事。”
朝玟想,与他成亲的十年里,沈修慈的确很少拔剑。
他的过去,和他涤荡群魔的警世剑,随着他登临宝座而成为了一段不可捉摸的传说。
朝玟问:“你自己也觉得可惜吗?”
沈修慈淡然回应:“这世上,人不会总是事事如意。”
“战后的仙域损伤太大,只是做一柄宝剑,杀不住仙域之内如烽烟般四起的矛盾和野心。”
“师父临死之前对我说,与其让我作为利刃,来成就别人,带着仙域走向未知的结局,不如由我自己做主,亲自执剑。”
这还是沈修慈第一次同朝玟讲起这些。
朝玟从见到他开始,他便已经是威加八方的君王,所有人都见证他的风光,朝闻也在其中之列,从来没有细想过,他坐上这个位置之前,都经历过些什么,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这样一段往事,虽然经他的口说出来,语气平淡,并没有流露出太过悲伤与动容的情绪,但朝玟听在耳中,却不禁触动。
朝玟问他:“你后悔过吗?”
成为仙域之主,到底不是他的志向。
沈修慈说:“我也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但我更在意的是,仙域是否需要我。”
他与朝玟分析:“白昊是天地初开,在天道的授予之下成为山主的旧老,论资历,论身份,他比我要名正言顺。”
“蓬莱虽也是旧老,但一直避世不出,没有称王之心,可若是有意争一争,也未尝不可。”
“其余的仙山各山主跟我一样,都是在旧老神陨之后,通过禅让或者推选而继位的,他们各有所长,与我相比毫不逊色。”
“仙域之主,并非只有我一人合适,他们所有的人,都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
沈修慈说:“魔主被镇金光崖已无翻身之力,魑魅群龙无首,仙域亟待复兴,十二山主皆能承接天命。”
“带领他们的人,一定得是我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困惑。
他认可自己身为战神的价值,却不知道,在临危受命之下登上的位置,他是否够格。
他的自我质疑,朝玟以决然的口吻回应,没有丝毫迟疑:“一定得是你。”
她强调:“这个位置非你不可。”
“无论是白昊还是蓬莱,他们的心都只向着自己,为了自己,他们可以化身比魔物更加凶残的猛兽,虽然是仙,可做出来的事情,却时常连人都不如,让人啼笑皆非,可悲可笑。”
“这个一界之主的位置,只能由你来做,因为你比他们多了一样东西。”
朝玟一字一句,清晰说道:“你比他们多了一颗向着众生,慈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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