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凤眸中掠过一抹红光,手掌轻轻摊开,一缕血色的丝线便从他的腕间缓缓游离而出。
这一次,这一根血线,没有像刚才那样仿佛有自我意识般贴着朝玟不放,而是在空中缓慢的飘动,让人联想到风筝的线,以及清澈的水底顺着水波飘摇的水草。
朝玟此刻又伸出手去碰了碰它,它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纠缠着她的手指。
犹如沈修慈本人一般的克制。
朝玟没能见到它热情的样子,问:“你在控制它吗?”
沈修慈:“嗯。”
朝玟听后,不再担心它会像之前那样让她的手感到疼痛,好奇心驱使她想要再次触碰它,但沈修慈却缩回了手。
面对朝玟疑惑的目光,沈修慈解释道:“你还是不要碰它为好。”
他眼眸沉沉,严肃道:“它对你很感兴趣,现在我不太能够控制得住它,若是让它失控,它又会再缠着你。”
只是缠着而已,朝玟嘴上并不当回事,轻笑一声:“那它还怪粘人的。”
然而,听到沈修慈的话后,朝玟还是不自觉地后退了一点,原本想要触碰的好奇心,也随即消散。
她歪歪头,接着问道:“这线不是你的一部分吗?怎么对我这么感兴趣?”
沈修慈:“三个月前,它与同心印一起,出现在了我的身体里,也是它指引我,要我找到你。”
“但一开始,这血线并未明显的指引的迹象,只是蛰伏着躁动,虽无法影响到我,却又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每当我触碰同心印,它便会更加焦躁,这血线和同心印同时出现,我那时猜想,它应当与这道印记的另一半,脱不了干系。”
朝玟知道,沈修慈当时怀疑的并不是她。
但结合那根红线对她喜爱的表现,不由得也感到一阵心虚。
这东西不会真的跟她*有关系吧?
她敢肯定,她从未碰过这种邪性的东西。
但是这红线为什么会对她感兴趣呢?
沈修慈继续说道。
“我翻阅典籍,寻找这根血线的来历,想要将它消除,但是三界之大,始终找不到它的来处,任何剔除的术法,也对它没有作用,我与它陷入僵持。”
“直至婚期临近,禁阁中一件物品失窃,它便突然指向了北方。”
“那是当时唯一的线索。”
“北境,正好有一只魑魅盘踞。”
朝玟恍然:“所以,你以为血线和同心印与魔域有关,事关重大,你便亲自去了北境。”
沈修慈点头:“是,禁阁之物失窃后,它躁动日益激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那份执着激烈到影响到了我。魑魅之乱,禁阁失窃,再加上来历不明的印记,多番计较之下,我决定亲自下界寻人,即便有可能一无所获,但能平定北境,也不枉此行。”
朝玟捕捉到了一个他之前未曾提及的关键细节。
她连忙追问:“等等,它为什么会躁动?”
“你不是说,这东西没有副作用,暂时无害吗?”
沈修慈:“原来是无害的,也的确不会影响到我。”
“只是,在你那日乘船离开后,随着我的记忆逐渐恢复,它便开始失控了。”
“它其中的躁动,在这些天仿佛放大了百倍,越来越难以忽视。”
他语句稍顿,随后又说:“只有你在我的视线中的时候,它才会安静片刻。”
朝玟立刻明白:“你昨天说,看不见我就会心慌,难道就是这个意思?”
他点头。
朝玟面色自然,心中却落寞的想:那……沈修慈这些天说的奇怪的话,也都是因为这根红线了?
是这根红线对她的兴趣,影响了沈修慈对她的态度吗?
但现在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朝玟面色复杂:“根据你所说的,虽然我不知情,但这东西一定与我有关系。”
而且,这东西出现的时间,肯定是在她死遁之后。
尽管这一切似乎与她有着某种联系,但朝玟对此却毫无印象。她并不确定这条血线是她带给沈修慈的,还是沈修慈自己造成的。
朝玟心中涌起一阵惊恐。
这红绳有寻人的作用,难道他在她死了之后,还尝试过寻找她吗?
那极有可能是某种禁术,现在的时间是十年之前,这根红线若是十年以后才出现的东西那么沈修慈现在遍寻典籍而不得其解,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她的脑海中又一次闪现,那日在幻境中的审判法庭中所看到的内容。
难道,那幻境之中最后的画面是真的吗?
但那傀儡鬼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朝玟先惊慌了一瞬,然后又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睁开眼,她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傀儡鬼的幻境之中,可没有出现红线这样东西。
沈修慈最后的结局,肯定不是傀儡鬼让她看到的那一个。
他是一个多么冷静理智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她的死,而自刎呢?
他若是死了,任务便结束了,系统怎么还会再次回溯时间,大费周章的重来一遍?
想到这里,她的心便立即安定下来,决定不再想那荒谬的幻境,追究这些存疑的事实,现在只会影响她的判断。
这根红线究竟是不是沈修慈自己给自己种下的,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它的确是具有寻人的作用,但是又为什么会存在一种能影响他的躁动?
朝玟脱口而出:“你觉得那一股躁动是什么?”
沈修慈思考了一下,仿佛在感知那种躁动的根源,摇了摇头,然后思索着回答道:“我猜,应该是某种执念。”
朝玟大胆猜测:“要是化解了它的执念,实现了它的愿望,它就会消失吗?”
沈修慈:“可以有这个定论。”
朝玟:“要不验证一下?”
沈修慈不解的看着她。
朝玟:“你可以试试不要控制它,既然它对我感兴趣,那就看看,它究竟想对我做什么。”
……
朝玟跃跃欲试的与沈修慈对视。
但是沈修慈不赞同:“它万一要伤害你呢?”
朝玟轻松且无所谓道:“不是有你在吗?”
“你可知将猛虎放归山林的后果?若是失去我的约束,我怕我控制不住它。”
朝玟向来肯想肯干,也愿意付出风险,她劝道:“但这或许是破局所在,我认为,为此冒险一点也未尝不可,还是值得试一试的。”
沈修慈的态度却越发坚决:“不行,太危险了,现在它究竟是什么东西,暂时还未可知,时机还不成熟,若是我在记忆中能够寻得一丝眉目,再印证你的话也不迟。”
见他如此坚持,没有商量的余地,朝玟只好先讪讪作罢。
转念一想,又想到了一个更妥帖的方法。
朝玟说:“要不问问阁主?他无所不知,这种你我都不知道的东西,他或许会有头绪。”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轻快一拍手:“正好,今天晚上就能见到他了。”
她随后看向沈修慈的眼眸,又补充道。
“不过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就按你所说的,再从长计议。”
沈修慈的身份特殊,知道他身上有异常的人越少越好。
要是沈修慈不愿意将此事告知郑舒,朝玟也尊重他的选择。
毕竟此事就算是告诉了郑舒,也不一定能有结果。
第61章 难得圆满一次
沈修慈点了点头说:“郑阁主为人诚信磊落,是值得共事的人。”
朝玟开心应允:“好,那我就帮你问问,放心,我问的时候绝不会向他透露你的半点信息,这件事呀,绝对保密。”
她随即催促道:“庆典的时间就要到了,我们得抓紧时间,现在就出发吧。”
“头发。”沈修慈突然提醒。
“嗯?”朝玟疑惑地摸了摸自己随意扎起、此刻已有些松散的头发,随即恍然大悟。
哎呀,她中午小憩时解开了头发,现在还没重新扎好呢。
朝玟立刻跳下床,回去整理自己的仪容。
当她再次出现时,已经又恢复了上午光彩照人的样子。
晚上秋风更寒凉,她也不好意思总叫沈修慈牵着她,便多加了一件披风,披风的料子轻盈又避风,行走之间,仿佛是一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白兰。
……
北街此刻,热闹非凡。
街道抹上了新妆,彩绸花灯将夜晚照的亮堂堂。
朝玟还未步入北街,已被那扑面而来的欢庆气息给感染,灯笼的光影交错,宛如一幅流动的光彩画卷。
火树银花,犹如白昼。
欢声笑语从另一侧传来,忽而杂耍艺人喷出一口火焰,那火焰在夜空中跳跃,犹如一条火龙翻腾,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气氛,引得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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