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找老板借了一把雨伞,两人沿着那条小巷去往巷口的泊车位。
因为两人走路时习惯性保持一定的距离,那把伞稳稳地罩在宋暖栀头顶,沈宴的肩头很快淋湿。
宋暖栀发觉后,肩膀下意识朝他那边靠了靠。
发现还是不行,她又靠近几分,身体紧挨着沈宴举伞的手臂,两人的距离骤然间拉近。
夏日衣衫淡薄,宋暖栀能清晰感受到沈宴手臂传来的温度,她心猿意马地看向男人握伞的手。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每一根手指都修长有力。握伞时,手背淡淡的青色血管凸显,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巷内一阵清凉的风吹过,宋暖栀散落的发丝被掀起,其中一缕扫过沈宴高高举起的那只手。
发丝一触即离,宋暖栀看到男人握伞的指节肉眼可见地收紧几分,与此同时,他的喉结也滑动了一下。
宋暖栀望着他喉结滑动的动作,一时间有些走神,步子也不自觉慢了半拍。
沈宴不解地看过来,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宋暖栀心底一慌,急忙加快脚步。
结果因为没看脚下,她一只脚踩进小水坑里,她赶忙往一侧躲。
沈宴顺势拉住她:“慢点。”
宋暖栀没说话,步子更快。
两人很快来到车位旁,宋暖栀停在副驾的门前。
沈宴倏然间把伞递过来:“自己先打着。”
以为他有什么事,宋暖栀忙接过来。
沈宴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湿纸巾,在她跟前屈膝蹲下。
宋暖栀这才注意到,刚才踩到水坑的那一下,污水弄脏了她的小白鞋。
她当即不好意思地缩脚:“我自己来就好。”
她脚刚试图躲开,沈宴道:“别动,你穿了裙子不方便。”
他的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喙。
宋暖栀的脚腕定在原地,低头看他仔细帮自己擦拭鞋面。
雨丝落在他的后背,宋暖栀下意识将手里的伞向他那边倾斜。
沈宴似有感应一般,抬眸看她:“给自己打好。”
大概是他这人太有威慑力,她听话地又默默把伞扶正。
低头看着他细致入微的动作,她感觉自己的心旌随着这场雨泛起涟漪。
擦拭干净,他从容地起身,接过宋暖栀手上的雨伞。
两人指节相碰,触感微妙。
宋暖栀觑一眼他被雨水打湿的后腰,掀起眼睑问他:“你打算追我多久?”
沈宴抬眉:“追到你也喜欢我,或者你厌烦我的那天。”
宋暖栀闻言,脑中浮现出去年姥姥和姥爷刚嘱托沈宴在澜城多多关照她的那天。
当时她刚回到宋家,和父亲继母赵雁兰一起生活,方方面面都不适应。
宋康裕忙着工作,很少回家。
即便在家,大部分的时间也都待在书房,有打不完的电话,开不完的会议。
赵雁兰表面对她客气,实则绵里藏针,对她很不待见。
宋暖栀当时收养了一只叫“黑尾”的小猫,那是她每次从学校回到家后,在那栋房子里唯一的慰藉。
可是黑尾不讨赵雁兰喜欢,终于在一次不小心打碎了赵雁兰的花瓶后,不久便“失踪”了。
宋暖栀知道,是赵雁兰赶走了黑尾,她从佣人们的欲言又止,以及对她满含同情的目光中就能确定。
可是她还在读书,没有办法因为这件事和赵雁兰起争执。
如果被宋康裕知道,也会怪她因为一只流浪猫随意忤逆长辈。
宋暖栀在周边找了很久,黑尾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表面上放弃了,其实心里一直很苦闷。
赵雁兰连她的猫都容不下,足见心里有多不待见她。
宋家那栋别墅,压的她根本喘不过气。
她有次打电话跟姥姥哭诉,说不想在这里了,她想回安芩住。
姥姥心疼地安慰她,说跟姥爷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找个靠谱的司机,每个周末把她接回安芩。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在这里看赵雁兰的脸色。
没多久,姥姥又打电话给她。
姥姥说,原本她和姥爷商量了一下,决定帮她找个司机,以后每个周五接她去安芩,周一早上再送她回澜城读书。
然而一时半会儿这样的人不好找,姥爷刚才给沈宴打了电话,想问问他能不能从澜城这边介绍个合适的司机。
沈宴听了事情的原委后,说宋暖栀正值高三,每周在澜城和安芩之间奔波,不利于休息。
安芩到澜城,车程要三个多小时。这意味着她每个周一都要早起,无法得到充足的睡眠。
他又说自己有套空房子,如果她不愿意和宋家人一起住,以后周末和假期可以住在他那边。
学习上她如果有什么需要,他也会帮忙。
姥姥和姥爷商量过后,觉得这也是一个办法,所以现在打电话询问宋暖栀的意见。
宋暖栀十岁开始就认识沈宴,她知道他是A大的风云人物,是无数女生倾慕的对象。
也知道他家境优渥,人品贵重,如今更是站在金字塔顶尖上的大人物。
即便他们两个互相认识,也在姥姥姥爷家里遇见过。
但他们生活在两个世界,是命运里很难有交集的两个人。
可是现在,沈宴居然主动提出把自己的房子给她住,还愿意指点她学习。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离他那样近。
见她不说话,姥姥让她自己再想想,看是愿意奔波一点,还是去沈宴那边住。
下午,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来电。
对方是沈宴。
他的表述和姥姥的差不多,一样问她是什么意思。
姥姥打电话告诉她时,她内心的天秤还倾向于在澜城和安芩之间来回奔波。
此刻,接到沈宴主动打来的电话,宋暖栀几乎在一瞬间改了主意。
她最后决定住在沈宴的房子里。
她当时给沈宴和姥姥姥爷的理由是,真的住在安芩,她周一早上很难起来,还是沈宴那边离学校近一点。
其实宋暖栀隐约知道,她做出这个选择时,隐匿在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她阻挡不了沈宴这种富有魅力的男人的主动邀约。
私心里,她想离他的生活近一点。
宋暖栀知道,他们之间很难会有发展,所以哪怕稍微能有一点点的交集也好。
沈宴现在说他会一直追她,直到她喜欢上他,或者厌烦他的那一天。
宋暖栀心里清楚,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厌烦他。
而要说喜欢上他,其实从得知沈宴要追她,那份惊喜大过惊吓的瞬间,她就已经隐隐明白了自己的心。
她贝齿咬了下唇瓣,脸颊泛红,眼神闪躲又带着一丝期待,轻声说道:“其实,我应该不会那么难追。”
沈宴眉眼间染上一丝希冀:“嗯?”
宋暖栀忙补充:“但你确实,还得再追一段时间,我可能才会喜欢你。”
沈宴俯首凑近她:“我能问问,一段时间是多久吗?”
两人的距离太近,宋暖栀不自觉偏了头,耳尖一阵发热:“不好说,但至少也得三个月吧。”
沈宴盯着她耳垂上的坨红,沉吟着重复她的话:“三个月……”
宋暖栀拧眉,难道他觉得三个月太久?
“那——”宋暖栀试探着伸处两根手指,“两个月?”
沈宴没说话。
“……你该不会打算一个月之内,就追上我吧?”宋暖栀瞪大眼睛。
沈宴蓦地笑了。
宋暖栀羞恼地看他:“你笑什么?”
沈宴幽幽叹气:“我本来是对追你这件事,没有太多信心的。”
回想她刚才的反应,他忍俊不禁,“现在,有信心了点。”
宋暖栀:“……”
沈宴伸手轻抚了下她的发顶,眉眼温柔:“追人这种事,哪有讨价还价的?我刚才说了,我可以一直追你,多久都行。”
“只要你不把我的追求当做是一种打扰,我相信终有一日——”
他顿了下,深邃缱绻的目光看她,“我能拨云见日,守得花开。”
不知何时,雨渐渐停了。
清晨的阳光挣脱云层的束缚,轻柔地撒落下来。
一缕晨光映在两人相对而站的侧脸上。
沈宴阖上手里的雨伞。
宋暖栀偷偷抬眼看他,撞上男人炽热的目光,心头微颤,慌得扭头移开。
巷口绿化带里的万年青被雨水洗刷得翠绿欲滴,偶尔有几滴残留的水珠从叶尖滑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芬芳,混合着沁人心脾的淡淡花香。
宋暖栀深深吸了口气。
感觉这花香带着甜味,钻进她的鼻腔,一路甜到心里。
对宋暖栀来说,究竟会让沈宴追自己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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