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穆和看了苏穗岁一眼,“是。”
谢疑将蒙面的黑布扯下,露出一张俊朗的脸庞,虽是常年喊打喊杀的人,面庞却十分白皙,他嘴角露出一抹好看的弧度,“罢了,不杀了,就当是送你的新婚礼。”
林穆和笑着躬身,“多谢师兄。”话落,几人便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马夫有些发愣,看上去还是惊魂未定,“将军......继续走吗?”
林穆和一脚踏上马车,“走。”
苏穗岁好奇地问道:“那是何人?你怎么认识?”
林穆和叹了口气,“你可知暨阳谢家?”
苏穗岁摇摇头,“不知。”
“我与他在练兵场相识,我们是同一个师父,他是谢家的独生子,从小跋扈惯了,后来我们一起上了战场,一起杀敌,一起喝酒。”林穆和思绪一下子飞到了多年前。
“那时候在边塞,风沙大得很,我们打完胜仗就坐在沙丘上喝酒,现在想起那酒当真难喝,苦涩的酒气夹杂着沙子几乎是难以下咽,但我们喝得依旧不亦乐乎。谢疑生得白,我们在军营都打趣他是小白脸,根本不合适上战场,就应该在家中当个纨绔公子,后来打完胜仗回宫领赏那日,却逢谢家谋害朝臣诛九族,谢疑因为军功捡回条命,从此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林穆和的脸埋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从他语气中却能知道满是遗憾。
“所以谢家是被陷害的吗?”苏穗岁问道。
林穆和抬起头,一抹光照在他脸上,“为何这样问?”
苏穗岁如实道:“从你的描述中,我想他一定是个英勇正义的小将军,既是这般的人,家庭自然不会太差,想必是遭人陷害。”
林穆和嘴角露出丝笑意,“不愧是岁岁,总能猜出我的心思。”
苏穗岁撇撇嘴。
“后来我也查过此事,但没有一丝线索。”
“林将军,到了。”马夫的声音缓缓传来,马车停在皇宫的侧门处。
“走吧。”林穆和对着苏穗岁轻声道,将她小心扶下马车。
侧门旁早已有了公公在等候,见了他俩来,赶紧上前跪拜,“林将军、苏小姐,请随老奴来。”
宁延宫内比上次来多了几盆菊花,黄灿灿地开在风中,看上去与宁延宫的柱子倒是十分和谐。
漆婉乙一身暗绿色华服,坐在殿中等候,见他俩无恙地走了进来,赶紧起身着急地问道:“听说你们来的路上遇上了杀手,可有事?”
林穆和躬身拜见,“回皇后,无碍。”
漆婉乙这才轻抚衣袖,缓缓坐下,“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坐吧,在我宫中不必拘束。”漆婉乙说起话来声音很温柔,娓娓道来的感觉很是舒服。
宫女从殿外走来,手中端来一碟精美点心,放在案前。漆婉乙笑着道:“这是前几日摘的莲子做成的莲子酥,你们尝尝,若是喜欢再带些回去。”
林穆和点点头,问道:“漆皇后,玉贺嬷嬷可安好?”
漆婉乙放下茶盏,“还没回宫,刚传来消息说无恙,只是遇上了些事儿被拦了路。今日之事并非巧合,恐有意为之,只是不知你们入宫的消息是何人泄密。”
苏穗岁若有所思地问道:“漆皇后,这消息是您今日才传唤的吗?”
“并不是,是昨日与陛下商议好了的。”
“太子可在场?”林穆和突然问道。
漆婉乙面露难色,摇摇头,“太子这几日不在宫中,他去清闲观为皇太后祈福。”
“祈福?”林穆和顿了顿,“皇太后的病又加重了?”
漆婉乙点点头,“自那日诗诗生辰宴后,染了风寒,加上本就有的顽疾,身子越发不如从前了。”她朝着苏穗岁招招手,示意她上前,“你们从那些蒙面人逃出已是万幸,我和向陛下言明,严查此事。”
苏穗岁刚想谢过漆婉乙,却被林穆和打断,“其实,那些杀手并未动刀。”
漆婉乙不解地看着他,“这是何意?”
“我与其中一名杀手相识。”林穆和缓缓开口道。
苏穗岁也有些惊讶,她本以为林穆和会将此事按下来,却不料将此事抬上了案,不过若是不如实相告,想必皇后她们也会知晓。
林穆和加大了些音量,“皇后可还记得暨阳谢家,就是那个满门抄斩只留了一个小公子的那家。”
漆婉乙点点头,“自然记得,这件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满朝腥风血雨,可怜了这一家子人。”
“我今日遇见的便是那位谢小公子。”林穆和声音虽是波澜不惊,眉眼处跃上一抹愁意,“我与他一同在战场四年,是有些情分在的。”
漆婉乙听了也有些哀愁,眼眸处露出同情,“是个可怜的孩子,若是没出这等事,他定然能无忧无虑地活着。”
“漆皇后,我有一事相求。”林穆和掀起长袍,扑通一声跪在地面,“谢家一事定有隐情,还请皇后向陛下说明,让臣彻查此案!”
漆婉乙赶紧起身将他扶起,责备道:“你这是做什么,谢家一事是陛下亲自下的令,如此一来不成了打陛下的脸吗!我知道你念及情谊,可莫要冲动而行!”
漆婉乙微微叹气,“此事莫要在提!今日传唤你们入宫,是关于婚期,我找人算过,三日后是七月初七,正逢乞巧节,寓意和和美美,不如婚期就定在七月初七?你们觉得如何?”
苏穗岁干笑了两声,“自是极好。”
“本来陛下想将你们二人的婚事办在宫中,可念及将军府还有林老夫人,老夫人年迈不宜走动,还是将婚事办在将军府。”漆婉乙低头对着苏穗岁笑了笑,“苏大人这几日也能出狱了。”
第33章 他却是实实在在地想要与她相守一生。
苏穗岁听了一笑, 语气欢快道:“当真?”
“当真。”漆婉乙看得出她担心苏远山,这才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苏大人是被江家所陷害, 如今也是水落石出。”
“此事还并未在朝中通传,你们暂时也要保密。”漆婉乙眉眼带笑, 像是和她有小秘密一般。
苏穗岁赶紧应下,手上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是!”
她自然是拎得清轻重缓急, 漆皇后愿意将此事告知于她是不想让她太过难过,皇帝的圣旨还没传下,此事还不能告知于林家。
林穆和微微偏头, 心中思量着什么。
“皇后,玉贺嬷嬷回来了。”宫中的小太监来报。
漆婉乙点点头,“传唤她进来吧。”说罢,又扭头看向了林穆和,“刚好你也在,若是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她吧。”
漆婉乙清楚林穆和的性子,他对此事有一定的顾虑,倒不如直接面对面盘问最为妥当,免得到时候他又费心思接近她宫中的嬷嬷。
玉贺整理着衣袖缓缓走来, 看向了林穆和, 表情有些闪躲, 走上前躬身跪拜, 裙角有些泥泞, 也不似来时那般从容。
“玉贺,路上可遇上了何事, 怎么如此狼狈?”漆婉乙问道。
玉贺赶忙跪在她脚边,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发髻,“皇后娘娘说来惭愧,马车回来时车轮陷进了泥坑中,废了好大劲才推出,不曾想林将军与苏小姐竟遇上这等事,实在是老奴的错。”
漆婉乙抬抬手,“起来说话。”
玉贺这才缓缓起身。
漆婉乙又道:“此事也不是你我能预料的,好在二人都还没有出事。”
林穆和点点头,朝着漆婉乙微微作揖,转头看向玉贺,“敢问嬷嬷,在何处遇上的泥坑,这些天京城天气晴朗,这泥坑恐怕得雨后才能有吧?”
玉贺躬身作答:“回将军话,是在过桥后的那一段小路,那里有道河口,百姓常在那里清洗衣物,便有河水漫上来,久而久之那一截路便是泥泞不堪。”
“那为何偏偏只有你的马车轮子陷了进去?”林穆和反问道。
“车轮。”苏穗岁偏头接过他的话,“是因为车轮,我们乘坐的马车高大,车轱辘自然也要大些,嬷嬷的马车小上几分,车轱辘便会陷进泥坑之中。”
“苏小姐所言既是,正是因为车轱辘。”玉贺赶紧认同道。
林穆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眯眼道:“可是嬷嬷,你忘记了,我们并未从那桥头过,我们的马车直接驶向了里边的竹林。”
玉贺一愣,表情愣在脸上,顿了一会儿才赶紧道:“哎你瞧我这记性!对,你们的马车没有从桥头过,因为我乘坐的马车车轮陷进了泥坑中,我这才派人来让你们的马夫走了另一条道!”
林穆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目光有看向了苏穗岁,苏穗岁又道:“这样说来倒是嬷嬷为我们指了条明路呢?”
玉贺吓得跪在地上,“是老奴的错是老奴的错!”
漆婉乙皱了皱眉,“好了,玉贺你先下去。”
玉贺赶紧拜别,踉跄地走出了殿外。
漆婉乙见她走远,说道:“玉贺是宫中的老人了,我知晓她的本性,此事恐怕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