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华黎气到极致,喝水平复心情,却在某一刻记起一件往事。只有一次,她从来不用人多操心的儿子,在一次聚会其他人都离开屋中只剩他们两人时,以平静的神色对她说了乞求的话。
【母亲,带我走吧。】
少年身子坐得直直的,长相清隽叫人如沐春风。罗华黎把他当成骄傲,那时候年轻气盛一心扑在事业上,没有多在意这句话,只和他讲明:【我和你父亲是形式婚姻,早就说好一个要女儿一个要儿子,我不能带你走。】
【嗯。】少年顾思成轻轻答应了一声,也就没再说话。
罗华黎后来疑心去了解查明,顾时泰对顾思成有暴力倾向,她那时觉得各人管教好各人的孩子,不该多插手。时隔多年,罗华黎心脏兀地刺痛一下,想:顾思成小时候何尝不知道他是判给父亲的,他说这话时已经明白事理,却还是说了,像是已在砧板上的鱼做出无谓的挣扎,盼着自己这个母亲救他出水火——顾时泰果然管不好孩子,好苗子才会长歪。
到家的顾思成又开始哼哼唧唧:“我妈妈说我杀人,说我是那样的坏人,我才不是呢,阿吟你相信我么?”
梁吟真是拿他没办法,隔了一会儿学着说:“你和你妈妈说我是嫖//客,说我是那样的坏人,我才不是呢,你相信我么?”
顾思成笑:“不大信呢。”
他把衣领扯开了些,露出锁骨,开口到胸乳上方,才又解释说:“我是气她的,我没有这个意思。”或许潜意识里依然有,但肯定不能承认。
梁吟眼睛根本不能从他胸口移开,觉就是一块肉而已,怎么这么吸引人。
顾思成把梁吟眼睛遮上,说:“衣服脏,别看。”才脱下来要去换洗。
顾思成洗澡,梁吟搬个小凳子坐在不远处看手机,顾思成和她闲聊:“其实我挺有被泼咖啡的经验,首先是不能躲,被泼完对方气也就撒得差不多,可以借口换衣服离开。”
“哦。你怎么积累的经验?”
“可能拒绝人的时候爱扯胡话,三句内把人惹生气,”顾思成顿了顿,“比如你第一次问我做不做的时候,我说我喜欢我前女友。我错了,阿吟,你听得见么?我真的错了,我不喜欢她。”
没听见梁吟回答,顾思成从卫生间里探出头见她在专心看手机,几步走过去,把沐浴露泡泡抹到她脸上。梁吟发懵地抬起脸,冲入眼帘的是洗澡洗一半跑出来和她玩上了的裸男顾思成,千言万语化成一句:“你有病啊。”
梁吟脸颊红了。顾思成看得稀奇,说:“又不是没见过。地板湿了我会拖的。”又往她脸颊抹了一点泡沫。
剧里分明是穿了衣服的那个对没穿衣服的那个说“又不是没见过”,顾思成乱用语句,弄得梁吟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半天加上:“……看看怎么了。”
顾思成顿了顿,“还真像个人机。”
他弯下身子想亲梁吟。水汽都滴到梁吟膝腿上,梁吟把手机放一旁床上,气道:“你把我弄湿了。”
顾思成咽咽口水,声音哑了:“我看看。”
他动手想脱梁吟衣服,梁吟觉他不可理喻又言语表达不出现在这种焦乱的感受,只一边和他拉扯,一边努力形容:“你去把泡沫冲掉,水汽擦干,被单就不会湿了,我也不会湿了,现在这样很不像样子。”
顾思成问:“那你会给我看么?”
“看什么?”
两人不在一个频道。顾思成缓慢意识到自己被色心冲了头,在梁吟眼中可能在做一些费解的事情。他松开乱钻的手,凑到梁吟耳边,轻声说:“我说的是你下面的通道出水,湿了。”
梁吟望着他的眼黝黑安静,第一反应是回答:“没湿。”片刻后才意识到顾思成是在跟她说荤话,有点儿茫然的不知怎样回答。并且随着她回答顾思成的话,她感受到水流流动,眨眨眼,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顾思成观望梁吟的一系列反应,觉怎么这样纯情,这样楚楚可怜,让人欺负她会产生种负罪感。给人一种不知道怎样做人的小动物的纯真感,顾思成想到这里又怜惜梁吟的孤僻,心中为她难受。
他再度提起:“我们去寻你父母好不好?”
虽然知道梁吟可能不愿意提起这个,他可能会触了霉头,但他细细解释:“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去问问他们,骂骂他们,怎么这样不负责任,骂了就回来。”让梁吟心里多年的忧郁有个出口。
梁吟一脸懵,好不容易脑回路和顾思成回路的颜色相同,不知道怎么话题扯到她父母了。
顾思成亲了亲她,道:“我先去洗澡。”
梁吟坐在小凳上思考:去找父母么?
心里居然像嫩芽抽条生长开出花,她意识到自己其实想再见到他们,恨意经年长久,爱意也多年不变。毕竟曾经,他们真切地爱过自己。
梁吟现在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其他亲人,可以坦然面对抛弃了。
寻人启事的帖子在当天和顾思成一起书写琢磨着发出去,居然三天后就有了回复,对方说也寻找了她多年。
对方没拿出什么证据,连照片都没有。顾思成心道该不会是骗子吧,但不好煞风景,只祝贺梁吟说恭喜寻到了。
梁吟却显得很茫然,半天问顾思成:“对方说在往我们的城市来,我看起来怎么样?”
顾思成扶着梁吟肩膀让她转过来仔细打量。乌黑干净的眼眸,细腻的皮肤,光滑柔亮的头发,健康颜色的唇瓣,“头面看起来不错,站起来看看。”
梁吟听话地站起来。笔直挺拔的姿态,却也不紧绷慌乱,给人感觉很有精气神,顾思成拍拍她的肩膀,说:“很不错。”
梁吟朝他笑了笑,开心的模样,说:“你也陪我去见父母。”
“啊?”紧张的人成了顾思成。
第72章
终章
他们做了几天准备, 去买了新衣服,理了新发型。手机上联系的那个人说已经到了他们的城市,约定几天后见面。
这天, 梁吟正在给异能者录入数据,看见不远处有个戴鸭舌帽和口罩的黑衣服男人在偷看自己。梁吟没理会, 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直到下班回家,发现男人尾随在自己身后, 不远不近地隔着十几米远。
转过拐角即是梁吟住处, 确认是尾随无疑。梁吟回过头问:“你打算做什么?”
男子停住脚步,在她正后方,耳朵上还挂着耳机, 闻言把耳机扯下来,一副没听清的模样。梁吟这才看出他是个少年。他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身形高挑清瘦,鸭舌帽下的眼睛是狭长的丹凤眼, 鼻梁很高,皮肤白皙,年纪不大, 有点稚气。
男生摘了口罩,说:“我是梁颂。”
久远的, 属于她婴孩弟弟的名字。
男生又轻飘飘加上:“来千里寻姐。我们长得这么像,你又叫梁吟,是我姐姐吧?”
梁颂的长相和声音都有些凉薄,和对面的梁吟如出一辙的浑身带凉意, 确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姐弟。梁吟“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向前走, 梁颂又把口罩和耳机戴上,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一起进了小区。
姐弟相认,两人情态都不激动。
进了一个单元楼,同乘一个电梯,一边站一个,也没搭话。
家门口,梁吟开门前先敲了敲门,怕顾思成衣衫不整。下秒顾思成就来开了门,笑容灿灿:“我认出你的脚步声了……他是谁?”
顾思成原以为另一个脚步声是邻居,没想到是跟梁吟同路的人。梁颂摘了帽子口罩和耳机,挺礼貌地喊了一句:“哥。”抬眼打量出租屋,蹙起了眉。
梁吟介绍道:“我弟,梁颂。”
“弟弟好。”顾思成穿着睡衣和拖鞋干巴巴地说。他差点以为梁吟把小三昭然地往家里带。
梁吟进了屋,梁颂站在门口,主动道:“我就不进了,门口说吧。”
顾思成深深能理解他,他第一次看见这屋的心情大概也如此,觉屋里已经没处下脚。
“我在网站上有帖子,因为依稀记得你,毕竟是血缘亲人。来找你,是想着能不能投奔你,一看这屋子完了,姐姐你好穷,我还是自己过吧。”
梁颂说着投奔的话,但眉眼都没太抬起,一副无精打采样,看起来没把这个姐姐放眼里,不讨好,也懒得索要好处。
梁吟:“我记得你今年15岁。”长相是孩子,但神态不像孩子。
“嗯。我小时候爸妈总跟我说我还有个姐姐叫梁吟,在什么什么地方,以后会接来和我们一起住。我们三个人住一个棺材房里,腿脚都施展不开,我小时候还想你睡在我和妈妈中间,期待过你。后来爸妈就死了,我刚上小学,被送去福利院,一直没被领养,最近天气有异福利院关了,我在外面飘了几天,还带了个福利院的妹妹,网站上有你消息我就来找你了。”
梁颂从兜里掏出一张老照片,递到梁吟手上。梁吟低头,画面里是一个有花装饰的长摇椅,爸妈坐在她左右,爸爸揽着她,她比着剪刀手,妈妈正襟危坐看着镜头,旁边有只褪了色的花孔雀。是他们花了二十块钱专门和孔雀的合照,是她看见孔雀稀奇,跑过去摸了一下,老板就把他们留下来收费照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