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乖,下一个就治你_莐昔【完结】(12)

  宋归年目色中划过一抹错愕,抬头看向她。

  因为病痛,他不得出门,碰不到什么人,自然也交不了朋友。

  从没有人能与他推心置腹,也没有人能倾听他的苦楚。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养成了这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

  可是刚刚司寒说,把他当作朋友。

  见宋归年只是盯着她不说话,司寒接着说道:“我只是担心摄政王这么做,会不会是做了不利于你的事情。”

  话都说到这里了,宋归年哪里还能不明白。

  他向来抗拒旁人的关心。可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司寒已经站在了宋归年心里紧闭的那扇门前面。

  而那扇门也已在不知何时为她打开了一条能透过光的缝隙。

  “你当真想听?”宋归年的声音略带着些沙哑。

  “是,但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在摄政王的眼里,到底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忽而窗外一声惊雷炸响,穿窗而来的银白色光芒将整个祠堂映得恍若白昼。下一瞬,窗外暴雨如注,狂风怒吼,似乎要将天穹撕裂。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宋归年的面容明明暗暗。

  良久的沉默,让空气仿佛都结了冰。

  司寒知道,此刻宋归年的内心必然是挣扎的。

  她明白宋归年常年压抑自己,想让他往前迈出这一步实属不易。

  但她也不忍眼睁睁看着宋归年自陷泥沼。

  她今日或许是莽撞了,或许是她自作多情,人家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可是司寒还是不甘心。她能感觉到宋归年待她的不同。也能感觉到他的痛苦。

  有些事情,如果一直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就会变成一根尖锐的刺,一直扎在心底,让人无时无刻都处在痛苦当中。

  有的时候,司寒看着宋归年,会莫名觉得他在向自己求救。这是宋归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

  终于,在烛火被窗外漏进的风掐灭的那一瞬。

  宋归年整个人湮于黑暗。黑暗给人带来的往往都是绝望和深渊。然而对于宋归年来说,却能给他难得的安全感。

  像是下定了决心,宋归年缓缓深吸一口气,而后轻轻地开口道:“父亲收养我,只是为了给他避祸而已。”

  这一句话落在司寒心里,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她想过无数的可能性,却没想过真正的缘由居然是这样。

  “什么……”

  宋归年看着司寒那明显不可置信的样子,自嘲般冷笑一声,“你没听错。我父亲……及其迷信风水命数之说。”

  “我五岁那年,家破人亡,只留下我一个人无依无靠。说来也巧,我父亲……也就是摄政王找到了我。说有个道士告诉他,我与他有缘。若是把我养在他府中,就可以帮他驱邪避祸。”

  像是说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宋归年的唇角轻轻勾起,眼眸却仍是冰冷。

  “而那药,也是那道士给我父亲的。嘱咐我每日都要喝下去,才能发挥我应有的作用。”

  司寒听到这里,背后一阵发凉。

  应有的作用……就好像宋归年是一个无所谓的物件而已,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任人摆布。

  可是他不是啊……

  宋归年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每天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府中。偌大的王府就是他的囚笼,而关住囚笼的那把锁,就是摄政王病态一般的迷信。

  “其实他并不怎么关心我的身体,也无在乎我会活成什么样子。只要我活着就好,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他就认为我还有作用。”

  直到这些话说出来,宋归年才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如释重负的感觉。原来他一直如此懦弱,不敢面对这些肮脏的事情,更不敢将其示于人前。

  摄政王从未向他隐瞒过什么,在这府中,虽名为义子,可是他总觉的,自己和那些府中的下人相比,还要不如。

  他们还有以后,可是他的未来,一眼望得到头,直至死亡。

  “他这次心急如焚,也是因为我当时半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他是真的怕我死了。”

  “如果我死了,他又要到哪里来找一个这样为他驱邪避祸的人呢?”

  他原以为自己说出这些话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会有对摄政王的愤怒,会有囚禁于此的不甘。但是什么都没有。

  他非常平静,平静的就像是在讲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一样。

  说着,宋归年的神色显露出几分挣扎之色,“可是我也不能恨他。是他救了我,是他给了我五岁之后的生命。如果没有他,我早已是这世间孤魂,哪里能有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

  窗外的雨势越发大了起来,噼里啪啦的雨滴拍打着木窗,几乎要将其拍碎。

  司寒却在这时上前两步,蹲在宋归年身前,轻柔地握住后者紧紧扣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

  “我明白。你说的一切,我都明白。”

  宋归年攥紧的双手逐渐放松下来,盯着司寒的眼神沉静的宛如一潭幽泉。

  “所以,你会可怜我吗?”

  司寒却在这时展颜一笑,周遭尽被黑暗收拢。可宋归年分明看见,眼前的司寒是明亮的,她在自己眼中的面容是如此的清晰。

  “可是,你并不需要别人的可怜。不是吗?”司寒反问道。

  宋归年没答话,司寒继而说道:“我去过你的书房,见过你的字迹。字可见人心,既然你并未自暴自弃于这深渊中,又何须我来可怜。”

  “我看见的那个你,是惊才绝艳的你,是远见卓识的你,是那个虽历风霜,但仍傲然的你。”

  言语之间,宋归年只觉得心中好像有一块缺口被填满。

  他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等的,就是这样一句话。或者说,这样的一个人。

  他从不需要其他人可怜的目光,于是他让自己浑身都长满了刺,将过往深深埋藏在心底。

  他不容许任何人靠近,因为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人能够理解他。

  但是司寒的出现是一个意外。

  她斩断了自己周身长满的荆棘,义无反顾地走到他面前。

  “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成为朋友。”宋归年的声音很低,被风稍稍一吹就散成了碎片。

  可还是被司寒捕捉到了。

  “那就说好了,今天我们一起被关在这祠堂里,也算是共患难的朋友了。”

  宋归年沉吟片刻,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雷雨不知何时停了,只留下一点点雨滴滑落树叶的声音。

  祠堂内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司寒盘腿坐在宋归年旁边,托起腮帮道:“也不知何时才能出去。”

  宋归年偏头看了她一眼,却不说话。

  “怎么?难不成你想一直被关在这里?”司寒察觉到他的视线,秀眉一挑,问道。

  却见宋归年朝着窗户的地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朝那边看。

  司寒顺着他的意思看过去,窗外赫然有一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捣鼓着窗棂,不知怎么,竟真让他卸下来一块。

  随即就见窗户从外面被打开,露出阿竹的脸。

  阿竹压低了声音道:“少爷,少夫人。”

  “阿竹?”

  司寒朝阿竹走去,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若是被守门的侍卫发现了怎么办。”

  阿竹摆摆手道:“少夫人不必担心我,倒是少爷,最多明日早晨,王爷就会放少爷回去了。”

  说着递进来两件披风。

  “晚上下了雨,天气凉,祠堂中阴冷,所以我拿了两件披风来。”

  司寒接过披风,压低着声音忙对阿竹说:“你快回去吧,一会儿若是被门外的侍卫瞧见了就不好了。”

  阿竹还是不放心,复又伸着头往里面看了看,见着宋归年似乎还好的样子,这才对司寒说:“少爷身子不好,少夫人……”

  听懂他的未尽之言,司寒点点头,说道:“你放心,出去的时候我保证你们少爷一根头发丝都少不了。”

  送走了阿竹。司寒拿着两件披风走到宋归年身前。

  一件展开盖在他的腿上,一件披在他身上。

  宋归年抓住司寒正给他整理披风的手,“你把两件都放在我身上,你怎么办。”

  司寒抽回手,说道:“我是大夫,身体好着呢,倒是你,万万不可以再受凉了。”

  帮宋归年收拾妥当之后,司寒随手拿了两个蒲团过来,盘腿在上面坐了。

  此时夜色深沉,困意袭来,司寒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染上了水光。

  “早些休息,阿竹说明日王爷就会放我们出去了……”

  只听司寒的声音越来越小,宋归年低头看去时,却见她已经靠着轮椅沉沉睡去。

  宋归年指尖微动,过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身上的披风拿下来,动作轻柔地盖在司寒身上。

  翌日清晨,天光刚刚破晓,门外开锁的声音将司寒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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